第83章 (天降)(1 / 2)

余忘七 没事泡茶 2276 字 2个月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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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的日头毒辣得像要把地皮烤焦,官道上的黄土被晒得发白,一脚踩上去,灰烟腾腾地往上升。

路边这个茶摊简陋得不成样子,四根歪斜的木柱撑着一片千疮百孔的草席顶棚,七八张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木桌散乱地摆着,每张桌上都搁着一只缺了口的粗陶茶壶。

摊主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头,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,一双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,手里那把破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,连苍蝇都懒得赶。

这样的茶摊,青州境内没有一万也有八千,专供那些赶路的凡人商队与路人歇脚解渴。

茶水是用最便宜的茶梗煮的,又苦又涩,带一股说不出的土腥味,喝一口能苦得人皱眉头。

但胜在便宜,一文钱能喝到饱,所以在底层商贾和路人当中,生意倒也还算过得去。

余忘七坐在最角落的那张桌子旁,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茶水。

他没有喝,只是静静地看着碗里漂浮的几片碎茶叶出神。

余忘七那双眼睛太深了,深得像两汪不见底的古井,表面上波澜不惊,底下却仿佛沉睡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但那点不同被掩盖得极好,他微微低着头,睫毛垂下淡淡的阴影,将那双眼睛遮去了大半,乍一看就是个无精打采的落魄年轻人。

茶摊里稀稀拉拉又坐下了数十人,居然是些小门小派的修士和散修,修为最高不过筑基,身上穿的法袍破破烂烂,连最基本的除尘阵都懒得维护。

但也有几桌人明显不同,他们虽然也坐在这简陋的茶摊里,气度却与周围的散修截然不同。

最靠外的那一桌坐着八个人,清一色的白色云纹锦袍,腰间悬着的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
为首的是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男子,面容冷峻,剑眉入鬓,周身气息沉凝如水,隐隐有一股凌厉的剑意含而不露。

他们桌上摆着的茶壶也与旁人的不同,那是一把温玉茶壶,壶身有淡淡的灵气流转,显然里面装的是上等的灵茶,根本不是这个茶摊该有的东西。

这八个人坐在那里,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,但没有人敢多看一眼。

因为他们是天璇圣地的人,绝冥天有八座圣地,凌驾于亿万生灵之上,统御这片广袤天地已有数十万年之久。

天璇圣地便是其中之一,位列八圣地第三,底蕴深不可测。

八座圣地之间明争暗斗,合纵连横,将整片绝冥天瓜分得干干净净,任何有灵脉、有矿藏、有灵药的地方,都被八座圣地牢牢掌控在手中。

至于那些小宗门和散修,只能在圣地的夹缝中艰难求生,捡一些圣地看不上的残羹冷炙过活。

这样的格局已经维持了太久,久到所有人都觉得这理所当然,久到没有人记得,这片天地曾经有过不一样的风景。

余我七的目光从那八个人身上淡淡扫过,随即收回,垂眼看着面前的茶碗。

茶水的表面映出他模糊的倒影,那是一张年轻的脸,轮廓分明,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倦,仿佛活了太久太久,久到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致。

但这种倦意被他掩饰得很好,外人看来,不过是一个落魄散修赶路赶累了,坐下来歇歇脚罢了。

他的手指修长而苍白,指节分明,看上去像是握笔的手,而不是握剑的手。

此刻那根食指正漫不经心地蘸着茶水,在桌面上画着什么,动作极轻极慢,像是在写一个永远写不完的字。

茶摊外头,官道上偶尔有商队经过,驼铃声远远地传过来,又被热风撕碎。

远处的山峦在蒸腾的暑气中微微扭曲,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。

一切都很平静,平静得甚至有些无聊。

陆沉抬起头,看了看天色。正午刚过,日头正烈,万里无云,天穹高远而深邃,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浅蓝色,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。

他忽然微微皱了一下眉,那皱眉的动作极轻极快,快得像一个错觉,旁边的摊主老头甚至没有注意到。

但余忘七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天穹之上,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睛里,第一次有了某种细微的变化。

那不是惊讶,不是恐惧,甚至不是好奇。

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,像是在漫长的等待中终于等到了什么,又像是在确认某个早已预料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。

那情绪太复杂,太深,太沉,以至于他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都微微泛起了涟漪。

他蘸着茶水的手指停住了,桌面上那个没写完的字,笔画停在最后一道,水渍在粗糙的木桌上缓缓洇开。

天穹之上,有什么东西正在降临。

最初只是一个点,一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点,出现在天穹的正中央。

那光点白得纯粹,白得刺眼,像有人在天穹之上撕开了一道缝隙,从另一个世界漏进来了一线光芒。

那光芒太纯粹了,纯粹得不像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。

茶摊里的人三三两两地说着话,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天色,但没有人在意那个光点。

它太小了,小到即使有人无意间扫过,也只会当成一个视觉残留的错觉。

但很快,那个光点就开始变大了。

从针尖大变成米粒大,从米粒大变成黄豆大,从黄豆大变成拳头大,速度快得不可思议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向地面坠落。

那光芒也越来越亮,越来越刺目,从最初的一线白光变成了一团炽烈的光球,白得发蓝,蓝得发紫,光芒灼热得仿佛要将天穹烧穿。

茶摊里的人终于开始注意到了,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天璇圣地那八个人。

为首的那个冷峻男子猛地站起身来,动作快得身后的木凳都来不及倒下,直接被他的气劲震成了齑粉。

他抬头望着天穹之上那团急速扩大的白光,瞳孔骤然紧缩,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的表情。

“这是——”

他的话没有说完。

因为一股威压降临了,没有任何征兆,没有任何过渡,那威压就像是天塌了一样,毫无道理地砸了下来。

它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,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,从天穹之上倾泻而下,从大地之下喷涌而出,充塞天地之间每一个角落,无孔不入,无处不在。

那威压沉重得无法形容,仿佛整片天穹都压了下来,压在每一个生灵的肩膀上,压得人喘不过气,压得人脊梁弯曲,压得人从灵魂深处生出一股本能的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