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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余忘七胜!”裁判宣布结果的声音都有些发颤。
余忘七站起身来,向林徽拱手致意。
林徽还礼,眼中带着一种棋手之间才有的敬意:“你的棋,真的很特别。不是技巧上的特别,而是境界上的特别。我总觉得,你看棋局的方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。”
余忘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只是说:“林姑娘的棋也很强,尤其是左下的那个变化,我差点没防住。”
林徽笑了笑,没有拆穿他的谦虚。
她知道自己在那局棋中没有任何机会,从头到尾,都是余忘七在掌控节奏。
他的每一手棋都恰到好处,不多不少,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,在暗中推动着棋局走向他想要的方向。
这种感觉,她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——她的师父,青州棋院的院长,曾经在百国棋道大赛上获得亚军的棋道大师陈九渊。
三战全胜,余忘七以无可争议的成绩进入了青州赛区的前十名,获得了参加百国棋道大赛的资格。
消息传回安平镇,整个镇子都轰动了。
周馆主逢人就说“我徒弟要参加百国大赛了”,面摊的老伯也逢人就说“那个天天来我这儿吃素面的年轻人是个棋道天才”。
一时间,余忘七成了安平镇的名人。
余忘七对这些反应有些哭笑不得,他不过是赢了几个凡人棋手,在安平镇的人看来却像是中了状元一样。
但他也理解,对于这些一辈子没有走出过小镇的普通人来说,百国棋道大赛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,现在镇上有人能参加,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。
离大赛还有两个月,余忘七决定利用这段时间继续精进棋艺。
林徽的棋让他意识到,凡人的棋道远比他想得要深。
那些棋手虽然没有修士的法力,但他们的智慧、经验和直觉,都是在无数盘棋的淬炼中磨砺出来的。
这种淬炼,与修士的苦修别无二致。
余忘七开始认真研究棋谱,周馆主给他找来了近百年来百国棋道大赛的经典对局,厚厚一摞棋谱,摆满了整张桌子。
余忘七每天从早看到晚,有时一看就是一整天,连饭都忘了吃。
他不是在死记硬背棋谱,而是在理解每一手棋背后的思路。
为什么这个棋手会在那个位置落子?他看到了什么?他想到了什么?他为什么选择这个变化而不是那个?
每一个棋手都是一个独特的世界,有人稳健如泰山,有人锐利如刀锋,有人诡谲如狐狸,有人宏大如苍穹。
他们的棋风是性格、经历和智慧的结晶,是独一无二的精神烙印。
余忘七沉迷其中,他忽然发现,下棋和修仙有一个共通之处——都是在寻找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。
修行的道路是他自己走出来的,没有人能教他。
棋道也是一样,他可以学习别人的棋谱,借鉴别人的思路,但最终,他必须找到属于自己的棋。
两个月后,百国棋道大赛在中央之国最大的城市——天都城中举行。
天都城是这片大陆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,百国商贾云集于此,街道上车水马龙,人声鼎沸。
大赛在天都城的中央广场举行,广场上搭建了数十座高台,每座高台上都摆放着精美的棋盘和棋具。
来自大陆百国的近千名棋手齐聚一堂,场面蔚为壮观。
余忘七站在人群中,仰头看着高台上飘扬的各国旗帜,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慨。
此刻,他只是百国棋手中的一员,没有特权,没有光环,没有人知道他是谁,这种感觉很好。
“喂,你是哪个国家的?”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余忘七转头,看到一个少年正笑嘻嘻地看着他。
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,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,腰间挂着一块碧玉,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子弟。
“青州。”余忘七说。百国棋道大赛不以国家为单位,而是以地区为单位。
青州是中山国下辖的一个大州,面积比一些小国还要大。
“青州?没听说过。”少年撇撇嘴,“我是越国的,越国你知道吧?百国中排名前十的大国。我师父说我有望进入三十二强。”
余忘七笑笑:“那就祝你成功了。”
少年打量了他一眼,忽然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余忘七。”
“我叫姜小白。”少年伸出手来,笑嘻嘻地说,“交个朋友吧。等会儿要是遇到了,我可不会手下留情。”
余忘七握住他的手,感受到少年掌心的温度。
这是一个真正的少年,鲜活、张扬、充满朝气。
在修行界中,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还在炼气期挣扎,连修仙的门槛都没摸到。
而在凡人世界,这个年纪的少年已经可以参加百国棋道大赛,与天下高手一较高下。
生命的宽度,有时比长度更重要。
大赛的赛制是淘汰制,千名棋手经过数轮角逐,最终决出冠军。
首轮抽签,余忘七的对手是来自北方燕国的一位棋手,姓韩,据说在燕国棋界排名前五。
这是一场硬仗,余忘七早有心理准备。
能来参加百国大赛的,没有一个是弱者。
他深吸一口气,走上高台,在棋盘前坐下。
对手已经在等了,韩棋手四十来岁,面色黝黑,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,像两颗黑色的棋子。
他看了余忘七一眼,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猜先的结果,余忘七执黑先行。
他拿起一枚黑子,放在指尖摩挲了片刻。
这枚棋子温润如玉,是用上好的玉石磨制而成,触感极佳。
余忘七闭上眼,感受着棋子的温度和重量,然后睁开眼,将第一子稳稳落在棋盘中央。
天元。
整个高台安静了一瞬。
天元,棋盘正中央的那个点。
在正式比赛中,几乎没有人会把第一手下在天元,因为这不符合任何定式,也不符合任何布局理论。
天元的位置太过特殊,它不属于任何角部,无法与边角的棋子形成有效配合,绝大多数棋手都认为这是一个坏棋。
但余忘七下了,韩棋手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盯着那个天元上的黑子看了很久,似乎在试图理解苏尘的意图。
最终,他摇了摇头,将白子落在了右上角的小目。
余忘七的第二手,落在了左下角的星位。
第三手,落在了右下角的星位。
韩棋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他本以为余忘七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棋手,但现在看来,除了第一手天元之外,余忘七的其他落子都很正常。
这种矛盾让他感到不安,因为他看不懂余忘七到底想干什么。
棋局继续进行,余忘七的棋一如既往地平淡,每一手都简单直接,没有任何花哨的手段。
但韩棋手渐渐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——无论他怎么走,余忘七的棋子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上。
他想扩张模样,余忘七的一手棋精准地落在模样最薄弱的地方,将他的计划彻底粉碎。
他想攻击余忘七的孤棋,余忘七的棋总能轻松逃脱,并且在逃跑的过程中顺便捞走不少实地。
他想收官争夺目数,余忘七的官子计算精确到令人发指,每一手都比他的预想多出一目半目。
这不是在下棋,这是在碾压。
韩棋手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。
他下棋三十年,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。
余忘七的棋没有任何破绽,没有任何弱点,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,无论他从哪个方向进攻,都会撞得头破血流。
更可怕的是,他甚至感觉不到余忘七在进攻。
余忘七的棋没有任何侵略性,从不主动挑起战斗,从不设下陷阱。
他只是在那里,平静地落子,平静地应对。
就像一面镜子,把他所有的攻击都原封不动地反弹回来。
第一百五十手,韩棋手投子认输。
他站起身,向余忘七深深鞠了一躬:“阁下的棋,让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。输得不冤。”
余忘七起身还礼:“承让。”
这一幕,在高台上不断重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