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归来(1 / 2)

烬土成疆 喵呜小周 1954 字 2个月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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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三带回来的消息,像一块沉重的冰,塞进了每个人的胸腔。议事地窝子里,火塘的光映着几张铁青的脸。陈晏坐在正中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冰冷的银铅锭,沈炼捻须沉默,张疤子急得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,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公子!让我带剩下的兄弟去接应韩爷!”张疤子终于按捺不住,停下脚步,眼珠子瞪得通红,“侯三说不清那边到底怎么样了,万一韩爷他们被围死了……”

“你不能去。”陈晏的声音不高,却斩钉截铁,“堡内现在只剩下你这点可战之力。韩卫率带走了四十人,加上侯三、阿勒坦的哨探,我们能动用的人手已经抽空。你再去,堡就空了。胡彪的兵还在外面虎视眈眈,校场里那十几号溃兵也不知是人是鬼。堡里还有沈先生、苏姑娘、老弱妇孺。这里,现在比野羊洼更需要你这把刀。”

“可是韩爷他……”张疤子还想争辩。

“韩卫率身经百战,既然能带人冲出来,就有活路。”陈晏打断他,目光投向地窝子外沉沉的夜色,“我们现在能做的,是守好这里,等。等韩卫率撤回来,等阿勒坦的消息,也等……看看还有谁会跳出来。”

他转向沈炼:“先生,依你看,野羊洼的埋伏,会是胡彪的人吗?”

沈炼沉吟道:“侯三说‘像兵’。胡彪手下是骑兵,擅长野战追击,但山林埋伏,步卒更合适。且胡彪若真要动手,大可白日围堡强攻,或趁夜偷袭,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将人调出再设伏。除非……”

“除非埋伏的,是另一伙人,与胡彪并非一体,甚至可能……胡彪也只是被利用的棋子。”陈晏接口,说出了沈炼未言之意。

“正是。”沈炼点头,“那‘四指汉人’、‘灰金布条’,皆是线索。老鸦沟背后势力,与截杀赵进、埋伏韩卫率的,很可能是同一张网。他们察觉我堡已触及秘密,故先调虎离山,再行剪除。韩卫率若能脱身,必带回更多线索。若不能……”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已明。

“等。”陈晏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说服自己,“传令下去,所有人衣不解甲,兵不离手。岗哨再加一倍,尤其是西、南两面。流民窝棚区,让刘大桩带可靠的人盯着,不许任何人夜间走动。校场那边,多派两人看守,若有异动,先斩后奏。”

命令下达,堡内气氛更加凝重。夜色如墨,风声鹤唳,墙头摇曳的火把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。陈晏没有再回议事地窝子,而是走上了西墙,面朝着野羊洼的方向,一动不动,如同另一尊守夜的雕塑。

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慢爬行。每一刻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。

后半夜,最黑暗的时刻,西墙外远处的黑暗中,终于出现了零星的、蹒跚的身影。

“什么人?!”墙头哨兵厉声喝问,弓弦拉满。

“是……是我们……开……开门……”一个嘶哑、疲惫到极点的声音传来,带着北地口音。

“口令!”哨兵毫不放松。

“砺……砺锋……”那声音断断续续。

口令对上了!是“碚字营”的人!

“快开小门!”陈晏抢到垛口前,心跳如鼓。

侧门再次被艰难地推开,几个黑影互相搀扶着,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。借着墙头火把的光,陈晏看到了韩固。他左臂的伤口似乎崩裂了,鲜血浸透了绷带,脸上、身上满是烟尘、血污和刮擦的伤痕,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,只是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燃烧殆尽的疲惫。他身边,只剩下十一个人,个个带伤,神情萎靡,其中没有马魁,也没有他带去的那十名溃兵。

“韩卫率!”张疤子冲下墙,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韩固。

“没事……死不了。”韩固摆了摆手,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,他抬头,看向快步走来的陈晏,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,“公子……我们……中伏了。”

“先进来,治伤,慢慢说。”陈晏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示意周娘子带人上来搀扶。

韩固等人被扶到最近的地窝子,周娘子带着几个妇人立刻开始处理伤口。大多是刀箭伤,所幸似乎没有致命的,但几乎人人带彩,疲惫欲死。热水、盐、以及最后一点金疮药被用上。

陈晏、沈炼、张疤子守在一旁。直到周娘子给韩固重新包扎好崩裂的左臂伤口,灌下几口温水,韩固才缓过一口气,靠坐在草垫上,开始讲述。

“……我们到了野羊洼,按计划,分作两队,一队伐木,一队警戒。马魁那十个人,我让他们在侧翼林子边上警戒。刚开始还好,阿勒坦提前放出的哨探也没发现大队人马。砍了约莫一个时辰的木头,突然,东、南、西三个方向的林子里,同时响起弓弦声和喊杀声!箭矢很密,而且……有火箭,点燃了我们堆放的木料和推车。”

韩固眼中闪过一丝余悸:“埋伏的人很多,起码是我们的两倍,甚至更多。他们穿着杂乱,有皮袄,有破旧号衣,但动手狠辣,配合默契,不像是土匪。而且,他们似乎知道我们的布置,弓箭重点招呼我们警戒的人。马魁那队人,遇袭时还抵抗了几下,但很快就……散了,有人往林子里跑,有人似乎想靠过来,但被隔开了。我带着人结阵,边打边退,想往北边开阔地撤,但北边也有他们的人堵着,只是人少些。”

“我们被围在洼地里,火又烧起来,烟大,乱得很。石猛给的‘烟罐’,我试着用了两个,趁乱放倒他们几个,也扰乱了视线,才带着身边这十几个弟兄,从北边人少的地方硬冲了出来。他们追了一阵,但好像……不太想死追,后来就不见了。”

“我们不敢走大路,钻了山沟,绕了一大圈,才摸回来。路上……遇到了侯三派来接应的人,才知道堡里也出了事。”韩固说完,又灌了一大口水,剧烈咳嗽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