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月黑风高,奇袭鹰嘴岩(上)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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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二十三,戌时三刻。

夜色如墨,朔风怒号。白日里稀疏的雪沫,到了夜间,已化为细密坚硬的雪粒,被狂风裹挟着,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锥,疯狂抽打着大地与万物。天地间一片混沌,能见度不足十步,耳边只有鬼哭狼嚎般的风声,将其他一切声响都撕扯、淹没。正是月黑风高,杀人放火夜。

卧虎墩内堡后门,一处相对隐蔽的角落。这里没有火把,只有积雪反射着极其微弱的、不知从何处透来的暗光。三百五十名精锐士卒,如同三百五十尊铁铸的雕像,静静地、紧密地列队站立在风雪之中。他们人人内着御寒的厚实衣物,外套修补过、涂抹了深色灰烬以降低反光的皮甲,背负弓弩箭囊,腰挎环首刀或手斧,腿侧绑着匕首,手中紧握着长矛或战戟。每人脸上都用锅底灰混合着油脂,涂抹出几道简单的纹路,既是为了伪装,也透出一股凛冽的杀气。没有交谈,没有多余的动作,只有粗重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团团白雾,又迅速被狂风吹散。

乙校尉和丁校尉,全身披挂,按刀立于队列之前。乙校尉目光沉稳,扫视着面前的儿郎,丁校尉则显得有些兴奋,手指不时摩挲着刀柄。石柱带着二十名同样涂抹了伪装、背负短弓、手弩、钩索、匕首、迷烟筒等特殊装备的斥候精锐,如同猎豹般蹲伏在队列侧翼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黑暗。

陈破虏站在众人之前,同样一身深色劲装,外罩半旧羊皮袄,脸上涂抹着伪装,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、冷静得如同万年寒冰的眼眸。他腰间悬着那柄华丽的弯刀,背负强弓,手中握着一杆新赶制的、矛头在微弱雪光下泛着乌黑光泽的丈二长矛。王琰站在他身侧,身披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,手持那方青铜罗盘,闭目凝神,似乎在与无形的风雪和黑暗沟通、对抗。

风声凄厉,如同万千冤魂在哭嚎。陈破虏抬头,望向南面“鹰嘴岩”方向。夜色与风雪,将那座白日里清晰可见的营寨轮廓彻底吞噬,只能凭借记忆和王琰的感应,知道它就在大约三里之外,如同一头蛰伏在暴风雪中的、等待着择人而噬的凶兽。

“时辰到了。”王琰忽然睁开眼,低声道,声音在风声中几乎难以听清,“东北方向,那三百兵煞之气,已迫近至十里之内,速度放缓,似在寻找避风处扎营,或等待信号。南面大营,气机晦暗,兵戈之气不彰,然…那股阴秽之气,在营中偏西位置,隐隐躁动,似在准备着什么。其营外明暗哨,因风雪,收缩大半,正是良机。”

陈破虏点头,对王琰道:“先生,寨中安危,就拜托了。若感应到对方萨满有施法异动,或寨中有变,立刻示警。”

“将军放心,草民省得。”王琰郑重一揖,转身退回内堡,他需坐镇核心阵法,应对可能来自暗处萨满的诅咒或窥探。

陈破虏目光扫过面前三百五十名将士,沉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,穿透风声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弟兄们!废话不多说!南面‘鹰嘴岩’下,董璜老贼,勾结胡虏萨满,欲趁风雪之夜,里应外合,屠我寨子,杀我父老,夺我家园!你们答应吗?”

“不答应!!”低沉而整齐的怒吼,如同闷雷,在风雪中炸开。

“对!不答应!”陈破虏戟指南方,“所以,今夜,我们不是去送死,是去…先发制人!剁了那老贼伸过来的爪子!宰了那些藏在暗处、只会用阴毒伎俩害人的萨满妖人!让董璍知道,卧虎墩的爷们儿,不是他砧板上的肉!有没有信心?!”

“有!!!”

“好!记住我们的目标:烧其粮草,乱其军营,斩其首脑,尤其是那些装神弄鬼的萨满!但不得恋战,一击即走,以制造混乱、杀伤为主!乙校尉!”

“末将在!”

“你带两百人,为左翼,主攻其营寨西侧,那里是萨满可能聚集之处,也是其防御相对薄弱之所在。记住,多用火箭、火油,制造混乱,若遇萨满,不必近身,以弓弩、火攻招呼,或者…交给我和石柱!”

“末将明白!”

“丁校尉!”

“末将在!”

“你带一百五十人,为右翼,主攻其营寨东侧,那里靠近其马厩、粮草囤积处。你的任务,是烧!烧马厩,烧粮草,烧一切能烧的!让他们的战马惊逃,让他们的军粮化为灰烬!同样,不得恋战,制造混乱后,向中军靠拢!”

“得令!”

“石柱!”

“末将在!”

“你带二十斥候,随我居中,直扑其中军大帐!擒贼擒王,目标,董璍本人,或其留守的最高将领!若遇抵抗,格杀勿论!沿途若见信号烟火,立刻转向支援!”

“是!”

“都听清楚了,以我火箭为号,三面同时发动!得手之后,以三短一长的哨音为令,迅速向西南‘乱石沟’方向撤退!沿途不得丢弃同伴,不得擅自离队!明白吗?!”

“明白!!”众人低吼。

“出发!”

陈破虏一挥手,率先转身,如同融入风雪的幽灵,朝着南面“鹰嘴岩”方向疾行而去。石柱带着二十名斥候,紧随其后,身形矫健,落地无声。乙校尉和丁校尉各自带领部下,分成两股,如同两支离弦的黑色利箭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风雪与夜幕之中。

三百五十人,如同三百五十滴墨汁,融入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暴风雪里,没有火把,没有交谈,只有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和踩踏积雪的沙沙声,迅速被风声掩盖。

三里路程,在平时或许不算什么,但在如此恶劣的天气和夜色的掩护下,潜行突进,对体力和意志都是巨大的考验。冰冷的雪粒打在脸上,生疼。寒风如同刀子,试图割开单薄的衣物,带走体温。脚下积雪深浅不一,时而打滑,时而陷落。但没有人掉队,没有人抱怨。每个人都咬紧牙关,将身体压到最低,紧跟着前方战友模糊的背影,朝着目标坚定地前进。

陈破虏一马当先,体内霸王之力缓缓流转,驱散寒意,提升着五感。在如此混乱的风雪和夜色中,他的感知竟比平时更加敏锐。他能“听”到远处营地隐约传来的、被风吹散的刁斗声和模糊的人语;能“嗅”到风中夹杂的、越来越清晰的牛马粪便、皮革、烟火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令人不快的腥甜气息(萨满?);甚至能隐约“感觉”到,前方那黑暗中的营寨,如同一座散发着混乱、贪婪、杀意与淡淡恐惧的、不稳定的能量聚合体。

胸口的“造化源种”,传来温和而持续的脉动,仿佛在安抚他因即将到来的厮杀而加速的心跳,也似乎在无声地呼应着远处那股阴秽的气息。

“停。”在距离“鹰嘴岩”营寨约一里处,陈破虏抬手,队伍瞬间停止,伏低身体,隐藏在几处凸起的土坎和稀疏的枯树林后。

从这里,已经能勉强看清营寨的轮廓。木制的栅栏在风雪中若隐若现,几处箭楼上,有微弱的、摇曳的灯火,如同鬼火。营门紧闭,门口似乎有缩着脖子、不断跺脚取暖的哨兵身影。营内,大部分区域一片黑暗,只有零星几点灯火,集中在几处较大的帐篷区域,包括中央那顶最大的、飘扬着“董”字旗的主帐,以及…偏西侧那几顶低矮、没有任何灯火、却散发着让陈破虏本能感到厌恶气息的黑色帐篷。

萨满的帐篷,就在那里。

“乙校尉,丁校尉,各自就位。一炷香后,看我火箭为号。”陈破虏低声吩咐。

乙、丁二将无声点头,各自带着人马,如同分流的溪水,向着左右两侧,借着地形和风雪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摸向预定攻击位置。

陈破虏和石柱等二十一人,则继续潜伏在原地。陈破虏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特制的、箭头绑着浸满火油棉布的火箭,搭在强弓上,却没有立刻点燃。他在等待,等待乙、丁二部就位,也等待…营中可能的变化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风雪似乎更大了些。营门处的哨兵,似乎也受不住严寒,躲到了门洞里,只留一人偶尔探出头张望一下。

就在陈破虏估摸着乙、丁二部即将就位之际,营寨偏西侧,那几顶黑色帐篷中的一顶,帘门忽然被掀开!一道披着厚重黑袍、身形佝偻的身影,踉跄着冲了出来,仰头对着漆黑的夜空,似乎要呐喊什么,但声音立刻被狂风吞没。紧接着,那身影猛地将手中的什么东西(似乎是一根骨杖?)狠狠插在地上,双手挥舞,状若癫狂。

是萨满!他在施法?!是感应到了什么,还是…在准备接应韩暹所部?

不能再等了!

陈破虏眼神一厉,用火折点燃火箭箭头上的棉布,弓开如满月,箭簇指向营寨中央主帐上空!

“嘣——!!”

弓弦震响,火箭离弦,如同一颗逆飞的、燃烧的流星,撕开厚重的风雪夜幕,带着凄厉的尖啸,划出一道耀眼的橘红色轨迹,狠狠射向“鹰嘴岩”营寨的上空!

火箭升空的刹那,仿佛是一个信号,打破了暴风雪夜的死寂与平衡!

“敌袭——!!!”

“火箭!有火箭!!”

营寨中,瞬间响起惊恐的呼喊、杂乱的锣声、以及兵刃出鞘的刺耳声响!门洞里的哨兵连滚爬地冲出来,试图看清袭击来自何方。箭楼上的守卫也慌乱地探出身体,张弓搭箭,却茫然不知该射向何处。

而火箭,已在营寨上空最高点,轰然炸开!虽然没有威力,但那骤然亮起的火光,在漆黑的夜空中,显得如此刺目,如此…致命!

“杀!!!”

几乎在火箭炸开的同时,营寨西侧、东侧,同时爆发出震天的怒吼!乙校尉和丁校尉,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攻击!

“放箭!射死他们!”

“火油罐!扔!”

“推开栅栏!杀进去!”

西侧,乙校尉率领的两百精锐,如同猛虎出闸,顶着稀稀拉拉的箭矢,冲到栅栏前,用战斧、重锤,疯狂劈砍着不甚坚固的木栅!更有悍卒将点燃的火油罐,奋力掷过栅栏,砸入营中!火焰瞬间在几顶帐篷上燃起,照亮了营中惊慌失措、衣衫不整冲出帐篷的郡兵面孔!

东侧,丁校尉的一百五十人,攻势更加狂暴直接!他们用携带的简易木槌,狠狠撞击着东侧相对薄弱的营墙,同时将更多的火箭、火油罐,射向、扔向马厩和疑似粮草囤积的区域!受惊的战马嘶鸣着,挣脱缰绳,在营中疯狂冲撞,将本就混乱的营地搅得更加天翻地覆!

“结阵!结阵!不要乱!”

“是西面!西面敌人最多!”

“东面着火了!马惊了!”

营中留守的郡兵,显然没料到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,会遭到如此凶猛、精准的突袭。他们大部分刚从睡梦中惊醒,衣甲不全,许多人甚至找不到自己的兵器在哪里。军官的呼喝声,在突如其来的打击、熊熊燃烧的火焰、受惊战马的冲撞、以及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声中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营寨瞬间陷入了一片火海与混乱的海洋。

“就是现在!跟我来!”

陈破虏低吼一声,身形如电,从藏身处暴起,直扑营寨正门方向!石柱与二十名斥候精锐,如同附骨之疽,紧随其后,手中短弩上弦,目光冰冷地搜寻着任何可能的威胁。

他们的目标,是中央主帐,以及…西侧那几顶黑色帐篷!

营门处,几名哨兵刚刚组织起一点可怜的抵抗,便被石柱等人精准的弩箭射翻。陈破虏看也不看,一脚踹开并未完全锁死的营门(哨兵慌乱中未来得及上锁),合身撞入!

眼前,是一片混乱至极的景象。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,人影幢幢,呼喊、惨叫、马嘶、兵刃碰撞声混杂在一起。燃烧的帐篷照亮了一张张惊恐、茫然、愤怒的脸。有郡兵试图结阵抵抗,却被溃退的同袍冲散;有军官挥舞着战刀,试图收拢部下,却被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冷箭放倒;更多的是无头苍蝇般乱窜的士卒,或者忙着救火、或者试图控制惊马、或者…干脆丢下兵器,朝着营寨深处或没着火的地方逃去。

“不要管杂兵!直冲中军!注意黑色帐篷!”陈破虏厉喝,手中长矛化作一道乌光,将一名悍不畏死、挺枪刺来的郡兵什长连人带枪挑飞,脚步不停,朝着记忆中大帐方向猛冲!沿途试图阻拦的零星郡兵,根本不是他一合之敌,或被长矛刺穿,或被石柱等人的弩箭射倒,瞬间清出一条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