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,北面吃紧!乙校尉、丁校尉处压力稍轻,是否抽调部分兵力支援?”陈宫急声道。
“再等等!”陈破虏咬牙道,“东西两面胡虏虽是伴攻,但若抽调过多,恐其假戏真做!告诉乙、丁,严防死守,不得有失!北面…相信丙校尉和甲校尉!”
他目光死死盯着战场,脑中飞速计算。守军的伤亡在急剧增加,箭矢、滚木、金汁迅速消耗。照此下去,北面被突破,只是时间问题!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,挫动胡虏这波最强攻势的锋锐!
他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投向南方“鹰嘴岩”方向。董璜的营寨已经立起,旗帜飘扬,但…除了零星射了几轮箭矢,骚扰了一下外围的胡虏游骑,再无任何实质性动作!那五百郡兵,就那样“稳稳”地守在营寨里,仿佛在看戏!
“董璜!!”陈破虏心中怒火升腾,几乎要咬碎牙齿。这老贼,果然是指望不上!
难道,真的要动用那最后的、冒险的底牌了吗?陈破虏摸了摸胸口。那里,造化源种静静悬浮,散发着温和的暖意。自从鬼哭林归来,他隐隐感觉,自己与这源种之间,似乎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联系,体内霸王之力运转更加顺畅,恢复速度也快了不少。他甚至有种模糊的感觉,若能调动这源种之力,或许能发挥出远超现在的力量…
但,王琰警告过,此物关系重大,不可轻易显露,更不可被“他们”感知。而且,如何主动调用,他完全不会。
就在陈破虏心中天人交战,北面寨墙一处垛口被数名悍勇的胡虏重步突破,守军被砍倒数人,缺口扩大,更多胡虏顺着云梯涌上,眼看这段墙头就要失守的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异变,再次发生!
不过,这次并非来自战场,也非来自南方董璜。
而是…来自卧虎墩内部,靠近内堡的方向!
“轰——!!!”
一声沉闷的、仿佛地底闷雷般的巨响,骤然从山寨深处传来!整个卧虎墩,都似乎随着这声巨响,微微震动了一下!
紧接着,一股浓烈的、带着刺鼻硫磺和金属灼烧气味的黑烟,混合着冲天的火光,从内堡附近的…工匠坊方向,腾空而起!
“怎么回事?!”
“哪里爆炸了?!”
“是工匠坊!蒲师傅那里!!”
墙头守军一阵骚动,纷纷回头望去,脸上露出惊骇之色。连正在猛攻的胡虏,攻势也为之一缓,惊疑不定地看向山寨内部。
陈破虏心中猛地一沉!工匠坊?!蒲元!难道…是那正在赶制的炼铁炉,还是…别的什么出了问题?!爆炸?火灾?在这个节骨眼上?!
“报——!!”一名浑身烟灰、脸上带着灼伤、跌跌撞撞从内堡方向跑来的辅兵,嘶声哭喊着冲向指挥所,“将军!不好了!工匠坊…工匠坊的新炉…炸了!蒲…蒲师傅他…他被埋在下面了!胡…胡铁匠也重伤!好多匠人…死伤惨重啊!!”
“什么?!”陈破虏眼前一黑,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!
工匠坊炸了?!蒲元被埋?!在这个守城最关键的时刻,最大的军工倚仗,竟然从内部出了问题?!
是意外?还是…人为?!
他猛地转头,目光如刀,射向南方“鹰嘴岩”董璜大营的方向,又扫过寨内混乱的人群,最后,落在那名报信的辅兵身上。
巧合?太多的巧合,就不是巧合了!
“王先生!”陈破虏低吼。
王琰早已脸色煞白,捧着罗盘的手指都在颤抖:“混乱…死气…还有…一丝极其隐蔽、但阴毒无比的…诅咒之力残留!就在那爆炸之处!是…是萨满的诅咒!不是来自城外,是…早就被种下,潜伏在工匠坊某处,被…被某种至阳炽烈之力(可能是炼铁炉的高温)意外激发,提前引爆了!”
萨满的诅咒?!早就被种在工匠坊?!
陈破虏瞬间明白了!是那枚骨符!是鬼哭林中,秃发犀身上的那枚骨符!它曾被自己带入工匠坊,让蒲元研究过!虽然骨符后来碎裂失效,但其中蕴含的阴秽诅咒之力,恐怕早已悄然渗透、潜伏!而新炼铁炉的高温火焰,至阳炽烈,与那阴秽诅咒之力激烈冲突,最终导致了这场灾难性的爆炸!
这是草原萨满的算计!一环扣一环!从秃发犀之死,到鬼哭林探险,再到如今的守城之战!他们早就埋下了后手!
内外交困!真正的绝境,此刻才真正降临!
北面,胡虏重步狂攻不退,墙头岌岌可危。
内部,最大军工倚仗工匠坊被毁,匠人领袖蒲元生死未卜,军械补给将彻底断绝。
南面,董璜虎视眈眈,包藏祸心。
而己方,伤亡惨重,物资将尽,士气濒临崩溃…
陈破虏死死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鲜血渗出,却浑然不觉。
难道…卧虎墩,真的要亡于今日?!
不!绝不!
一股狂暴、不甘、又充满毁灭气息的炽烈怒火,混合着胸中那枚造化源种传来的、仿佛被危机激发的微微脉动,在他胸中轰然炸开!
霸王的虚影,似乎在他身后无声地咆哮!
“天要亡我,我便逆了这天!胡虏要破我寨,便用他们的尸骨来填!董璜要算计我,便让他有来无回!”
陈破虏猛地抬头,眼中再无丝毫犹疑彷徨,只剩下玉石俱焚的疯狂与决绝!
“传我将令!”
他声音嘶哑,却如同九幽寒风,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杀意,响彻在突然变得死寂的指挥所内外:
“甲校尉!带你本部所有还能动的人,立刻支援北面缺口!不计代价,把胡狗给我堵回去!告诉丙校尉,墙在人在,墙亡人亡!”
“乙校尉、丁校尉!各抽调五十精锐,交由石柱统领,立刻进入内堡,镇压一切骚乱,救治伤员,扑灭大火,搜寻蒲元!凡有趁乱造谣、抢夺、逃窜者,无论何人,立斩不赦!”
“周老!带人,打开所有粮仓、武库,将剩下的粮食、肉干、烈酒,全部分发给守城将士!告诉他们,吃他娘的,喝他娘的,然后跟胡狗拼了!今日,不是胡狗死,就是我们亡!没有第三条路!”
“王先生!随我去南面寨墙!董璜…该让他动一动了!”
一连串命令,如同狂风暴雨,带着绝境中最后的、也是最疯狂的意志,席卷而出!
众人被陈破虏眼中那骇人的光芒与决绝所慑,竟无一人敢有异议,轰然应诺,各自狂奔而去。
陈破虏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那惨烈如绞肉机般的城墙,又看了一眼内堡方向那冲天的火光与浓烟,深吸一口气,将那口涌到喉头的腥甜狠狠咽下,带着王琰和仅剩的十余名亲卫,转身,大步朝着南面寨墙走去。
那里,董璜的营寨,依旧“稳如泰山”。
是时候,让这只想要捕蝉的黄雀,亲自下场,尝尝螳螂的刀锋了!
(第三十九章,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