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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的阳光,透过议事厅敞开的木窗,在青石地面上投下几块明亮的光斑,却驱不散厅内沉凝如水的气氛。
陈破虏端坐主位,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粗糙的木制扶手,目光沉静,看着厅中躬身站立的传令兵。陈宫依旧一袭青袍,坐在下首,羽扇轻摇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甲、乙、丙、丁四位校尉按刀侍立两侧,眼神锐利,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。
“……那董郡尉言道,愿给将军一个陈述情由、戴罪立功的机会。特遣使者前来,请将军…或山寨主事之人,前往其大营商议。”传令兵将南面斥候带回的口信,一字不落地复述完毕,垂手肃立,等待命令。
“商议?”丙校尉冷哼一声,声如闷雷,“打了败仗,死了人,才想起来‘商议’?早干嘛去了?我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,没安好心!将军,不如让末将带一队人马,趁其新败,军心不稳,夜袭其营,砍了那董璜的狗头!”
“丙校尉稍安勿躁。”陈宫放下羽扇,缓缓开口,“董璜新败,士气受挫,然其主力未损,仍有近千之众,且已有了防备。夜袭风险太大。再者,其既遣使来‘请’,便是有了招安招抚之意,此乃我等所求之机,岂可因一时意气而错失?”
“军师说得是。”甲校尉接口,他性子更为沉稳,“只是,这‘请’字,恐怕是请君入瓮。我军若去,深入其营,万一对方翻脸,扣下将军或军师,以此要挟,我等投鼠忌器,岂不危矣?”
“所以,这去与不去,如何去,派谁去,都需仔细斟酌。”陈宫看向陈破虏。
陈破虏停下叩击扶手的手指,抬眼看向众人:“董璜此人,志大才疏,贪利惜身。前锋新败,他不敢,也舍不得再拿手下本钱硬拼。所谓‘招安’,无非是看中我等战力,想收为己用,替他卖命,替他捞取功劳钱财。此等心思,昭然若揭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他想空手套白狼,用一个虚名,就换我数百精锐替他卖命,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?不过,他既然递了梯子,我们自然要顺着爬上去。只是这爬法,不能由着他来。”
“将军的意思是…”陈宫眼中闪过笑意。
“他不是‘请’我们去商议吗?那就商议。”陈破虏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“不过,地点,不能在他的军营。要谈,就在我卧虎墩寨门前谈!时间,就定在明日巳时(上午9-11点)。他若诚心,便亲自来,若只派使者,那便免谈。告诉他,我陈破虏,只与能做主的人谈。”
“妙!”陈宫抚掌赞道,“如此一来,主动权便在我手。他若来,便是认可我等地位,谈判基础便不一样。他若不来,或只派无名之辈,则显其毫无诚意,我等据寨自守,他也无可奈何。只是…他若真敢来,将军还需提防其狗急跳墙,或暗藏杀机。”
“无妨。”陈破虏摆摆手,“他若敢来,必不敢带太多兵马,否则便是心虚。我卧虎墩寨门前,便是我的地盘。甲、乙、丙、丁四营,明日全部上墙,弓弩齐备,刀甲鲜明,让他好好看看,我军的军容气势!另外,从新兵中,挑选百名身材最高大、面貌最凶悍者,披上缴获的匈奴铁甲(虽然简陋),手持长矛,立于寨门两侧,以为仪仗。再寻些鼓手号手,听我号令行事。”
“将军是要…先声夺人?”陈宫笑道。
“不错。谈判如同两军对垒,气势为先。要让他从踏入我地盘的第一步起,就明白,他不是来施舍的‘官老爷’,而是来寻求合作的…‘客人’。”陈破虏眼中精光闪烁。
“属下明白,这就去安排回信,并筹备明日之事。”陈宫起身,拱手领命。
“有劳先生。信不必写得太谦卑,也不必太倨傲,不卑不亢即可。重点强调,‘陈将军’于寨门前,恭候‘董郡尉’大驾,共商‘保境安民、御侮建功’之策。”陈破虏特意强调了“陈将军”和“董郡尉”的称呼。
“明白。”陈宫会意,这是要在名义上,先与对方平起平坐。
很快,一名口齿伶俐、略通文墨的楚军士卒(原是流民中一个落魄书生)受命,带着陈宫草拟的回信,以及…一面崭新的、绣着“陈”字的玄色大旗作为“礼物”,前往董璜大营。
信使派出,山寨立刻高速运转起来。
甲、乙、丙、丁四营将士,除了必要的警戒,全部投入到明日“阅兵”的准备中。擦拭兵甲,打磨利刃,修补旗帜,操练队列…尤其是那百名“仪仗队”,更是被丙校尉亲自操练,务求站如松,行如风,目光凶悍,气势逼人。
新兵们也被调动起来,协助清理寨门前空地,布置简单的席位(几张木案,几个木墩),甚至还有人从后山砍来些松枝,编成简陋的屏风,以壮声势。
周老则带着妇孺,连夜赶制了一批新的灰布绑腿和头巾,让明日上墙的士兵看起来更加整齐划一。虽然简陋,但细节处见功夫。
整个卧虎墩,如同一个上紧发条的战争机器,虽然忙碌,却井然有序,透着一股昂扬的斗志和强烈的自信。所有人都明白,明日的会面,将决定山寨未来的道路,必须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。
是夜,陈破虏没有早歇。他独自登上内堡最高的瞭望塔,负手而立,望着南方郡兵大营方向隐约的火光,目光深远。
董璜…只是一个小角色,一块试金石,一道必须迈过的门槛。真正的挑战,在那广袤的草原,在那混乱的中原,在那即将到来的、席卷天下的大势之中。
“系统。”他心中默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