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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四章

子时三刻，月黑风高。

落鹰涧，位于黑风驿通往卧虎墩的官道必经之处。说是“官道”，其实不过是山间一条勉强可容两辆马车并行的、被经年累月的车马行人踩踏出的土路。路两侧，是数十丈高的陡峭山崖，怪石嶙峋，枯木丛生，在夜色中如同蹲伏的巨兽，投下大片的、令人不安的阴影。

此刻，在这山崖之上，乱石之后，枯草丛中，三百名西楚锐士如同石雕般静静潜伏。他们口中衔枚，马匹（少数带来的）套了笼头，裹了蹄子，除了偶尔因寒冷而呼出的微弱白气，几乎与这冬夜的山岩融为一体。

甲校尉藏身于一块巨大的鹰嘴岩下，目光如同夜枭，透过岩石缝隙，死死盯着下方那如同细带般的官道。他身侧，两名亲卫抱着号角与铜锣，手心里微微见汗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等待的焦灼。

乙校尉则在另一侧崖顶，亲自检查着几架临时制作的、用兽筋和硬木绑成的简陋弩炮（仿照缴获的匈奴装备改造），上面装的不是巨石，而是用破布、油脂、硝石混合包裹的“火球”。

他们在等。

等天光微亮，等那支骄狂的郡兵前锋，踏入这死亡陷阱。

寅时末，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，但山涧之中，依旧昏暗如墨，只有呼啸的寒风，卷起地上的积雪和枯枝，发出呜咽的怪响。

来了。

细微的、杂乱的声音，从官道南端传来。先是零散的马蹄声和脚步声，然后渐渐清晰、密集。

甲校尉精神一振，轻轻抬起右手，做了个准备的手势。身后，弓弩手缓缓将弓弦拉开，搭上箭矢。负责投石的力士，握紧了手中的绳索。号手、锣手，屏住了呼吸。

官道上，影影绰绰的人影，终于出现在视线中。

约莫两百余人，队形松散，前头是数十名持矛的郡兵步兵，中间是骑着马、披着皮甲、趾高气扬的李军侯及其十余名亲兵，后面跟着更多的步兵和少量弓手。他们显然没把这次“剿匪”当回事，许多人缩着脖子，抱着兵器，一边走一边抱怨着天气寒冷、山路难行，毫无警惕之心。

“妈的，这鬼天气，冻死个人！”

“就是，为了几个毛贼，跑这荒山野岭来受罪。”

“听说那寨子里有货，破了寨，好好快活几天，补回来！”

“嘿嘿，那是…”

谈笑声，抱怨声，在寂静的山涧中隐隐传来。

甲校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骄兵必败，古人诚不欺我。

他默默计算着距离。五十步…三十步…二十步…

当李军侯那匹颇为神气的白马，踏过山涧中段一块醒目的、形似卧牛的大青石时——

“放！”

甲校尉的右手，狠狠劈下！
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”

三声凄厉悠长的号角，骤然划破山涧清晨的寂静！紧随其后的，是震耳欲聋的铜锣敲击声！

“咚！咚！咚！咚！”

“杀——！！！”

“官军中了埋伏啦！！”

“放下兵器，降者不杀！！”

山崖两侧，无数黑影骤然站起，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！那吼声在狭窄的山涧中来回激荡，汇成一片恐怖的声浪，瞬间将郡兵们的谈笑与抱怨彻底淹没！

与此同时——

“咻咻咻——！！！”

密集的箭雨，如同飞蝗般，自两侧崖顶倾泻而下！如此近的距离，如此密集的目标！

“噗噗噗！”

“啊！我的眼睛！”

“有埋伏！快找掩体！”

“是山贼！山贼有埋伏！”

惨叫声、惊叫声、马嘶声瞬间响成一片！毫无防备的郡兵，如同被收割的稻草，成片倒下！鲜血泼洒在冰冷的冻土和积雪上，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。

“不要乱！结阵！盾牌！举盾！”李军侯毕竟是个老兵，虽惊不乱，拔出佩刀，嘶声力竭地大吼，试图稳住阵脚。

然而，第二轮打击接踵而至！

“放！”

乙校尉一声令下，几架简易弩炮猛地一颤，数颗燃烧着的“火球”，拖着黑烟，划着弧线，狠狠砸入郡兵最为密集的区域！

“轰！”“轰！”

火球炸开，火星四溅，引燃了郡兵的衣物、旗帜，更引燃了他们心中无尽的恐惧！火光与浓烟，进一步加剧了混乱。

“放箭！放箭还击！”郡兵中的弓箭手在军官的催促下，手忙脚乱地向崖顶射出稀稀拉拉的箭矢。但崖壁陡峭，楚军又早有掩体，箭矢大多徒劳地钉在岩石上，或无力地坠落。

“擂木！滚石！”

随着楚军军官的又一声令下，早已准备好的、裹着冰雪的滚木礌石，被从崖顶奋力推下，沿着陡坡，轰隆隆地砸向下方拥挤混乱的官道！

“躲开！快躲开！”

“啊——！！”

巨石滚木无情地碾压、撞击，将试图结阵的郡兵冲得七零八落，骨骼碎裂声、濒死哀嚎声不绝于耳。狭窄的官道，此刻成了真正的死亡走廊，进退不得。

“撤！快撤！往回撤！”李军侯眼见伤亡惨重，军心彻底崩溃，也顾不得许多了，调转马头，用刀背拼命抽打战马，就要向来路逃窜。

“想走？留下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