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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骓神骏,四蹄腾空,踏雪无痕,不过盏茶功夫,已载着陈破虏风驰电掣般冲至卧虎墩寨门之下。
但见寨门紧闭,吊桥高悬。堡墙之上,旗帜如林,甲士如云,弓弩上弦,刀枪出鞘,一股肃杀凝重的战争气息,扑面而来。与清晨离开时的井然有序、生机勃勃相比,此刻的卧虎墩,已然成了一只蓄势待发、警惕万分的刺猬。
“来者何人?!”墙头传来守军厉声喝问,弓弦拉动之声隐约可闻。
“是我!陈破虏!”陈破虏勒住乌骓,仰头高喝。
墙头守军显然认出了他与乌骓,顿时一阵骚动。
“是将军!将军回来了!”
“快开寨门!放吊桥!”
吱呀呀——沉重的绞盘转动声响起,包铁木门缓缓向内开启,厚重的吊桥也轰然落下,架在护寨壕沟之上。
陈破虏一马当先,冲入寨内。丙校尉等人紧随其后。
甫一进寨,便见陈宫一身青袍,外罩轻甲,在甲、乙二位校尉及周老等人的簇拥下,匆匆自堡墙上下来,迎上前来。
“将军!您可算回来了!”陈宫脸上忧色稍减,但眉头依旧紧锁。
“先生,情况如何?”陈破虏翻身下马,将缰绳丢给亲卫,一边大步向内堡走去,一边沉声问道。
陈宫紧随其后,语速极快:“两个时辰前,南面斥候急报,雁门郡尉董璜,率郡兵五百,民夫、辅兵数百,合计约千人,打着‘巡边剿匪’旗号,已出马邑城,正沿官道向北而来。看其行军路线,目标正是我卧虎墩!此刻,其前锋已抵近三十里外的黑风驿,最迟明日午时,便可兵临寨下!”
“董璜?郡尉?”陈破虏脚步不停,脑中迅速调取关于此人的记忆。董璜…似乎是董卓的侄子?不对,那是中平六年以后的事了。现在的董卓还在并州刺史张懿手下当差,还是个军司马?那这个董璜…或许是董卓的族亲,借着董卓(或董家)的势,在雁门郡谋了个郡尉之职。此人性情如何?能力如何?一概不知。
“可曾派人接触?探明来意?是剿是抚?”陈破虏连问三句。
“已派了舌辩之士,携礼物前往试探,尚未回报。”陈宫道,“然观其架势,兵甲齐全,旌旗招展,不似招抚,倒像…问罪之师。属下推测,不外乎三种可能。”
“讲。”
“其一,我卧虎墩近日连番动作,聚流民,练新兵,更兼断肠谷大破胡骑,声势渐起,已引起郡中官府忌惮,视为心腹之患,欲趁我根基未稳,一举剿灭,以绝后患。”
“其二,那董璜或其背后之人,觊觎我寨中钱粮、缴获,或是想借此战功,加官进爵。毕竟,剿灭‘巨寇’、‘收复’险寨,乃是实实在在的军功。”
“其三,或有人暗中构陷,假借官府之名,行吞并之实。然此可能性稍小。”
说话间,众人已进入内堡议事厅。炭火正旺,驱散了些许寒意,但厅内气氛却比外面更加凝重。
陈破虏在正中主位坐下,示意众人也坐。“先生以为,该如何应对?”
陈宫略一沉吟,眼中闪过睿智光芒:“敌众我寡,且是‘官军’,名分上,我等暂处下风。然,我亦有四利,可与之周旋,甚至…战而胜之!”
“哦?哪四利?”
“一曰地利。我卧虎墩地势险要,堡墙坚固,粮草充足,据险而守,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。彼等劳师远征,补给不易,急切间难以破寨。此乃守势之利。”
“二曰人和。将军近日厚待将士,抚恤流民,封赏有功,山寨上下,归心似箭,愿效死力。而郡兵久疏战阵,军纪涣散,又是驱民为战,士气、战力,皆不及我百战锐卒。此乃人和之利。”
“三曰天时。寒冬腊月,天寒地冻,利于守而不利于攻。敌军远来,不耐酷寒,久攻不下,必然生变。此乃天时之利。”
“四曰…名义之利。”陈宫顿了顿,看向陈破虏,“将军虽占山立寨,然举得是‘抗胡’义旗,行得是保境安民之举。断肠谷一战,更是阵斩胡酋,扬汉家威名。此等义举,天下皆知(至少并北皆知)。那董璜若不分青红皂白,悍然进攻,便是剿杀义士,自毁长城,必失民心,亦会授朝廷(或政敌)以口实。将军可借此大做文章,或可迫其退兵,或可乱其军心。”
陈破虏听得频频点头。陈宫分析,鞭辟入里,将敌我优劣、内外部条件,剖析得清清楚楚。尤其是这“名义之利”,确实是一张可打的牌。在这个讲究“名正言顺”的时代,大义名分,有时比刀枪更管用。
“先生之意,是战,还是和?”
“战,则需速战速决,以雷霆之势,击其前锋,挫其锐气,迫其知难而退。然风险亦大,一旦开战,便再无转圜余地,与官府彻底撕破脸皮,日后麻烦不断。”陈宫缓缓道。
“和,则需示敌以强,陈之以理,诱之以利,或可使其暂时退去,或虚与委蛇,为我争取更多发展时间。然,需防其诈。”
陈破虏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,脑中飞速权衡。
打?五百郡兵,加上辅兵民夫上千,听起来人多。但真正有战力的,也就是那五百郡兵。自己这边,有四百余西楚锐士,五百训练了数日的新兵,凭借地利,守寨有余,主动出击…或许也能击溃其前锋,但想全歼,难。一旦打成击溃战,让对方逃回去,后患无穷。而且,正如陈宫所言,与官府彻底开战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和?怎么和?对方摆明是来“剿匪”的,空口白牙,岂能说退就退?除非…
“先生,若我们…‘就抚’呢?”陈破虏忽然开口。
“就抚?”陈宫一愣,随即眼中精光一闪,“将军是说…假意接受招安,换取喘息之机,甚至…谋取一官半职,以朝廷之名,行我等之事?”
“不错。”陈破虏点头,“如今汉室虽衰,但大义名分尚在。我等若得个‘义军统领’、‘戍边都尉’之类的名头,在这并州之地行事,岂不方便许多?招兵买马,积草屯粮,甚至…与郡中其他势力周旋,也有了名分。”
陈宫抚掌:“此计大妙!虚与委蛇,借壳生蛋!只是…那董璜,或其背后之人,未必肯轻易给出官职。即便给,恐怕也是虚职闲差,意在削权、分化。”
“无妨。只要有个名头即可。具体官职、权责,可慢慢计较。关键是,要让他相信,我们是真心‘归顺’,且对他…有用。”陈破虏眼中闪过一丝冷芒,“比如,帮他…剿灭其他不听话的‘匪寇’,或者,替他…抵御胡虏,甚至,帮他…捞取军功、钱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