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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肠谷，名不虚传。

两壁是陡峭的、光秃秃的灰白色崖壁，高约十数丈，猿猴难攀。谷底是一条被经年累月山洪冲刷出的崎岖河道，如今虽已干涸，但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卵石和枯死的灌木，最窄处仅容三四匹马并行。

时值正午，惨淡的日头勉强将些许光线投进谷底，更显得谷内幽深晦暗，寒气森森。风声穿过狭窄的谷道，发出呜呜的怪响，如同鬼哭。

陈破虏立于谷口上方一处隐蔽的岩缝后，默默俯视着下方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峡谷。丙队队长和石柱蹲在他身侧，同样屏息凝神。

身后，两百名西楚锐士如同石雕般潜伏在两侧崖壁的乱石灌木丛中，弓弩上弦，刀矛在手，冰冷的杀意被完美收敛，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。

“将军，算算时辰，匈奴前锋快到了。”丙队队长压低声音，指了指谷口方向。他们在半个时辰前就抵达此处，并迅速完成了埋伏布置——在谷道最狭窄的几处关键位置堆放了大量礌石、滚木，并在两侧崖壁上安排了最好的弓弩手。

陈破虏点点头，目光锐利如鹰，扫过谷口外那片相对开阔的、覆满积雪的荒原。乌骓被他留在谷后安全处，此等伏击，战马反是累赘。

“石柱，你确定匈奴人会走这条谷道？”陈破虏再次确认。虽然根据地形和斥候回报的匈奴行进路线，断肠谷是最可能的通道，但战场之事，容不得半点侥幸。

石柱用力点头，小脸绷得紧紧的：“将军，我爹说过，这一带能通大队骑兵的山路，就两条。一条是绕远三十里的‘老鹰嘴’，路宽但远。另一条就是这‘断肠谷’，近，但难走。匈奴人急着找人，肯定会选近路！而且…而且他们人多马壮，不会把这山谷放在眼里。”

有道理。陈破虏不再多问，将注意力集中到谷口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，山谷中只有风声呜咽。楚军锐士们纹丝不动，仿佛与岩石融为一体。

忽然，谷口外，极远处的地平线上，出现了几个移动的黑点。

黑点迅速扩大，变成散开的、呈扇形搜索前进的骑兵。约二十余骑，正是匈奴人的前锋游骑！他们显然也发现了这条山谷，在谷口外勒住马，对着幽深的谷道指指点点，似在商议。

陈破虏的心微微提起。伏击能否成功，第一步就看这些前锋是否入彀。

只见那队匈奴游骑徘徊片刻，分出五骑，小心翼翼地策马进入谷口。他们走得很慢，不断抬头打量两侧崖壁，手中的弓箭也搭上了弦，警惕性颇高。

五骑缓缓深入，逐渐消失在谷道的拐弯处。

谷口外的剩余匈奴游骑等待了约莫一刻钟，未见异常，似乎放下心来。为首的小头目挥了挥手，剩下的十几骑也催动战马，进入了山谷。

全部前锋，入彀！

陈破虏轻轻吐出一口气，对丙队队长做了个手势。

丙队队长会意，无声地打了个唿哨。崖壁上方，负责观察的斥候立刻将一块蒙着红布的小木板，悄悄举起，晃了三下。

这是约定信号：敌军前锋全部进入，按兵不动，放其通过。

他们的目标，是后面的匈奴主力！若此时动手，固然能吃掉这二十余骑，但必然会打草惊蛇，让后面的秃发犀有了防备。

耐心，是猎手必备的素质。

那二十余匈奴游骑在幽深曲折的谷道中缓慢前行，马蹄踏在卵石上，发出“哒哒”的脆响，在山谷中回荡。他们不时停下，张弓搭箭，射向崖壁上可疑的灌木丛或石缝，溅起一串火星或碎石。

这是典型的试探性侦查。显然，秃发犀并非完全无脑的莽夫。

幸运的是，楚军锐士的隐蔽功夫极佳，加之崖壁陡峭，光线昏暗，匈奴人的箭矢并未造成任何伤亡，甚至未能发现任何异常。

游骑渐渐通过了最狭窄的中段，开始接近山谷的另一端出口。

一切顺利。

陈破虏的心却并未放松，反而更加紧绷。最关键的，是匈奴主力是否会毫无防备地进入这条死亡峡谷。

又过了约莫两刻钟。

谷口外，烟尘渐起。

先是一杆高高飘扬的、绘着狰狞狼头的黑色大纛，然后是黑压压的骑兵洪流，如同决堤的浊浪，涌到了谷口。

三百匈奴精骑！人披皮甲，马挂铃铛，兵器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反射着寒光。队伍虽然不算特别严整，但那股子百战余生的剽悍气息，却扑面而来。尤其是当先那员身材异常高大的秃顶纹面将领，更是如同人形凶兽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。

正是秃发犀！

他在谷口勒住战马，抬起手，整个骑兵洪流戛然而止，显示出良好的控马能力。他眯着细长的眼睛，打量着眼前幽深的峡谷，又看了看地上杂乱的、属于前锋游骑的新鲜马蹄印。

“千夫长，前锋已入谷探路，未见异常。”副手上前禀报。

秃发犀沉默了片刻，鼻子抽动，似乎在嗅闻空气中的味道。除了冰冷的风雪气息和枯草泥土味，并无其他。

“巴图就是在这附近失踪的。”他缓缓开口，声音沙哑低沉，“汉人狡猾。传令，前锋若抵达彼端谷口，发响箭为号。大队…缓行通过，前后队拉开距离，弓手警戒两侧崖壁。”

“是！”

命令下达，匈奴骑兵开始调整队形。最前面的数十骑缓缓策马进入谷口，后面的大队则等待前锋信号，同时分出部分弓骑兵，张弓搭箭，警惕地指向两侧崖壁。

陈破虏在崖顶看得分明，心中暗赞：这秃发犀，果然谨慎！不愧是能坐到千夫长位置的悍将。

但，再谨慎的猎物，一旦踏入精心布置的陷阱，也难逃猎手的掌心。

他轻轻抬起了右手。

身后，丙队队长和所有楚军锐士，精神瞬间绷紧到极致，如同即将离弦的箭。

谷中，匈奴前锋已经快要走出峡谷。最前面的几骑，甚至已经能看到另一端谷口透出的光亮。

然而，就在他们即将踏出谷口，发出安全信号的刹那——

异变陡生！

“轰隆隆——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