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夜探荒村,流民抉择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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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雪夜的血腥气尚未散尽,烽燧前狰狞的京观在雪光下泛着暗红。

陈破虏立于乌骓旁,目光却已投向东南方向那未知的黑暗。

五里外,废弃村落,百姓活动痕迹…

是机遇,还是陷阱?

两名楚军斥候如同鬼魅,无声地融入风雪,带回来的消息,将决定他下一步的落子。

烽燧内,火塘重新燃旺。融化的雪水在铁锅里翻滚,粟米粥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,弥漫在空气里。

十八匹缴获的完好战马被临时拴在烽燧背风处,戊队的士卒抱来干草(从匈奴兵行囊里搜出和一些枯草)喂食。伤马三匹,一匹伤势过重,被果断处决,成了今晚的加餐;另外两匹腿伤,简单包扎后圈在一旁。

弓箭、弯刀、皮甲等战利品分门别类堆放。钱帛不多,主要是些匈奴人抢掠来的五铢钱、碎银和粗糙的布帛,被单独收好。肉干、奶疙瘩等干粮则补充进随时可取用的行军粮袋。

楚军锐士们沉默地围坐在火塘边,就着热水,小口吃着掺杂了马肉糜的粟米粥。气氛依旧肃杀,但经历一场短促而残酷的厮杀后,那股初临此世的凝滞感消散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属于百战老兵的沉稳。

陈破虏也端着一只粗糙的木碗,慢慢喝着粥。乌骓卧在他身侧,马头搁在他腿上,闭目养神,耳朵却不时机警地转动。

他在等。

等派去东南方向探查的斥候回来。

那两个被点中的丙队斥候,是他特意挑选的。身形最瘦小灵活,眼神最锐利机警,身上铁甲也被换成了更轻便的皮甲(从匈奴兵身上剥下相对完好的),脸上还用锅底灰和雪泥简单涂抹,以作伪装。

临行前,他只交代了两句话:“摸清虚实,保全自身。”

两人抱拳,无声没入风雪,如同两滴墨汁滴入浓稠的黑暗。

时间在等待中流逝。除了风声,只有火舌舔舐锅底的噼啪声,和士卒们轻微的咀嚼吞咽声。

约莫过了一个时辰。

烽燧入口遮挡风寒的皮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,两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闪了进来,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。正是那两名斥候。

他们脸上伪装已有些花,眉梢鬓角结着白霜,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。一人肩头还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、用破布裹着的包袱。

“将军。”两人单膝跪地,声音压得极低,却清晰。

“讲。”陈破虏放下木碗,目光落在他们身上。

“禀将军!”左侧稍年长的斥候语速平稳,“东南五里,确有一处废弃村落,约二三十户规模,土墙茅顶,大半坍塌。村中有火光,有人声!”
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属下二人潜至村外五十步,借残垣观察。村中约聚集流民四五十人,多为老弱妇孺,青壮不足十人。衣不蔽体,面有菜色,聚于村中最大一处尚存顶棚的土屋内,围着一小堆篝火取暖,似是躲避风雪。屋外有两人持简陋木矛值守,但精神懈怠,几近昏睡。”

“可有兵刃甲胄?有无马匹?有无异常人物?”陈破虏追问。

“并无制式兵甲,青壮所持多为木棍、柴刀、锈蚀农具。马匹…未见。只在村外雪地里见有新鲜车辙与人足印,似是刚至不久。”年长斥候答道,“至于异常人物…屋中有一老者,被众人隐隐围在中间,似为头领,但亦是普通流民打扮,只是言语间略有条理。”

陈破虏微微颔首,目光转向另一名斥候肩头的包袱:“此为何物?”

那年长斥候示意,另一人将包袱放下解开。里面是几个黑乎乎的、冻得硬邦邦的饼子,还有小半袋发黑的、带着霉味的杂粮,以及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。

“这是…”陈破虏皱眉。

“属下二人探查时,于村外一处半塌的灶坑旁发现。似是被遗落,或是…藏匿。”年长斥候低声道,“观其形制,乃最粗劣的麸皮杂粮饼,且已冻硬发霉,寻常百姓绝难下咽。那袋杂粮亦是霉变。而村中流民…属下窥其分食,每人只得指肚大小一块类似之物,且珍而重之。”

陈破虏眼神一凝,伸手拿起一块硬饼。入手冰冷粗糙,掰开,里面是灰黑色的麸皮和说不清的草籽树根,霉斑清晰可见。又拈起一点那发黑的杂粮,凑近鼻端,一股刺鼻的霉味。

他的眉头皱得更紧。

“将军,”年长斥候补充道,“属下还注意到,那土屋墙角堆着些物事,以破草席掩盖,但边缘露出,似为…兵刃!虽被刻意遮掩,但属下眼尖,瞥见一角,绝非木棍柴刀,倒像是…制式环首刀的刀柄!且不止一柄!”

陈破虏眼中精光一闪:“制式环首刀?可看清数量?有无血迹?”

“距离稍远,火光昏暗,看不真切数量,但至少三四柄。有无血迹…难辨。但刀柄缠绳整齐,不似随意丢弃。”斥候回忆道。

陈破虏站起身,在火塘边缓缓踱步。

流民,老弱妇孺居多,食不果腹,衣衫褴褛,躲在废弃荒村避寒…这符合他对这个时代边地流民的认知。乱世将至,天灾人祸,胡骑劫掠,百姓流离失所,再正常不过。

但,藏匿的、与流民身份不符的制式环首刀?被遗落或藏匿的、虽然粗劣霉变但数量明显多于他们当前分配的食物?

还有那新鲜的车辙人足印…

是了,如果是长期躲藏在此的流民,足迹车印早该被风雪掩盖。新鲜的痕迹,说明他们是不久前才来到这里的。

他们从何处来?为何来此?那些兵刃和多余的食物,又从何而来?

是溃散的汉军?是逃亡的边民结伙自卫?还是…别的什么?

陈破虏停下脚步,看向两名斥候:“你二人做得很好,先下去喝口热水,暖暖身子,记一功。”

“谢将军!”两人抱拳,退到火塘边。

陈破虏走回原处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。乌骓抬起头,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背。

周围的楚军锐士虽然依旧沉默,但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集在陈破虏身上,等待着他的决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