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厚照轻笑一声,指尖在竹牌与虎符的接缝处划了划,朱砂蹭在指尖,红得像血。
那笑意落在徐光祚耳里,却比殿外的寒风更刺骨——他知道,这“识趣”二字,是褒是贬,全看太子的心意,太子若想贬,“识趣”就是“心虚”。
“老臣……老臣不敢逆太子之意。”
徐光祚的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要埋进地砖缝里,气若游丝:
“定国公府世代受朱家恩宠,交出兵权,是分内之事。”
“分内之事?”
朱厚照挑眉,将虎符与竹牌往案上一放,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震得案上的砚台都跳了跳。
“那李嵩每年中秋给你送的桂花酿,坛底藏的布防图,也是分内之事?”
“去年你让他查‘太后与张皇后往来’的密信,也是分内之事?”
徐光祚的脸“唰”地白了。
比宣纸还白,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砸在金砖上洇出小水痕,转眼被热气蒸干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半个字——太子连坛底的布防图、查太后的密信都知道,显然早就把定国公府的底摸透了,他这点小心思,在太子眼里跟没穿衣服似的。
“太子饶命!”
他猛地往前膝行两步,膝盖蹭着地砖滑出半尺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,“咚”的一声响:
“老臣糊涂!是被猪油蒙了心才敢留那些东西!老臣这就把府里所有密信、布防图全交出来,一把火烧了!求太子给定国公府一条活路!”
朱厚照看着他花白的头顶在金砖上磕出红印,眼底没什么波澜。
他要的不是认罪,是彻底的臣服——认了,还得乖乖听话,这才是他要的。
“起来吧。”
朱厚照的声音缓了缓,像冰化了些:“孤说过,看在太宗爷的面子上,不会抄你满门。”
徐光祚一愣,不敢置信地抬头。
暖阁的烛火落在朱厚照脸上,少年太子的眉眼尚带着几分青涩,睫毛长而密,在眼下投出浅影,可那双眼睛里的深沉,却比六旬老者还通透,像能看透人心。
“谢太子隆恩!”
他连忙爬起来,膝盖麻得站不稳,踉跄了一下才扶着案角站稳。
后背的朝服已被冷汗浸透,贴在身上凉得发疼,像裹了层冰。
朱厚照指了指对面的梨花木凳:“坐。”
徐光祚这才敢坐下,屁股刚沾着凳边就僵住,像坐在针毡上,连呼吸都放轻了——他怕自己喘重了,都能惹太子不快。
“你儿子徐延德,”
朱厚照忽然开口,指尖敲了敲案上的《京营名册》,名册纸页被敲得“哗啦”响:
“孤看他还算机灵,去年围猎能一箭中三兔,手脚利索。明日起就让他入锦衣卫北镇抚司,从指挥佥事做起。”
徐光祚的心猛地一提。
锦衣卫北镇抚司是专管诏狱的地方,进了那儿,要么成太子亲信,要么成太子的“人质”——儿子在太子手里,他这辈子都别想有二心。
本小章还未完~.~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