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老师,再打就出人命了,别打啦。”
陆衔脚踩在李贵身上,深邃如海的眼睛盯着陈得福,竟然不怒反笑,
“没事儿,我心里有数。”
陈得福被陆衔故意重复李贵说过的话噎住,
陆衔的鞋尖有技巧的使力,碾压李贵的手指头,低头看着地上痛苦哀嚎的男人,
漠然的眼神连一秒都懒得给他,低沉道:“打你这种烂人,老子都嫌脏了手。”
陆衔嫌恶的擦掉手上血沫,终于停下动作。
陈得福长舒一口气,连忙凑到已经痛晕过去的李贵身边,检查还有没有喘气。
这时,陆衔手机短信响了起来,打开一看,是周行的消息,
【我找到你说的女人了,他妈的,恶心的我一天没吃饭,我把资料发你微信了,自己看吧!】
陈得福看李贵还在呼吸,忙放下心来,他瞄了一眼陆衔,发现男人竟在低头翻看手机,淡定的表现,好像刚才打人的不是他。
陈得福被陆衔的嚣张狂妄惊到了,不禁恼怒道:“陆衔,即使孩子的父亲有错,你身为老师,也没有权力打人。这件事我会向你的大学领导如实反映......”
陆衔自动忽略耳边聒噪的声音,目不转睛,一个字不落看完周行发过来的资料。
看完最后一个字,他收起手机,又上前狠狠踹了李贵一脚。
“陆衔!”陈得福大声呵斥。
陆衔看了一眼惊怒的陈得福,开口问了一句话:“十六年前是不是有个叫满丽华的女大学生,来这里支过教?”
陈得福时隔多年,再一次听到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,心脏骤然被一只手攥紧,
他声音发抖道:“我...我...”
陆衔的眸光冷的跟刀子一样,刚才周行发过来的是一张十几年前的旧报纸,上面清清楚楚的报道了一桩隐秘久远的旧新闻————
一个初出茅庐的女大学生满丽华怀着对教育事业的满腔热血,自告奋勇,主动提出要到某个山区小学支教。
可是去支教后的满丽华,不到半年时间,无意中被发现竟然有了三个月的身孕,肚子藏不住了,满丽华这才承认是当地一个村民的孩子。
她的父母报了警,要告那个男人。
但是满丽华最终却改口说是自己自愿的,并且决定留在支教山区生活。
结果显而易见,官司不了了之,女孩的父母也心灰意冷,远走国外。
其实细想下来,满丽华的说辞漏洞百出。那个年代,谁会放着大好年华不要,嫁给一个粗鄙没文化的乡下男人。
任谁都看出来是当地村民侵犯了女孩,在那个还不算开放的年代,对于一个女孩来讲,身家清白是一辈子最珍贵的东西。懦弱的女孩只能选择妥协,和村民结婚,生下孩子,永远留在那个地方。
而新闻里所报道的山区就是李家村,报道里的女人和小孩不言而喻。
陆衔眼神幽暗,举起手机,慢慢道:“校长,我现在要报警把这个渣滓抓起来,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陈得福的手微微发抖,
“一,你去向大学领导反应,说我殴打学生父亲,让我中断支教。”陆衔冷哼一声,“而校长你的位置,我不确定还保不保得住。”
“二,我会以家庭暴力,构成李满满重伤的罪名,报警把人抓起来,两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。而你要做的就是说该说的话,做该做的事。”
陈得福怔怔道:“你说什么,你不是因为那件事报警?”
陆衔缓缓摇头:“这么做对谁都没有好处。这所学校出了这么大的丑闻,任何人都逃不了干系。”
更何况如果真要翻旧案,那小满就会被迫背上□□犯儿子的骂名,他的一辈子就毁了。
陆衔隐隐觉得小满的妈妈很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,而选择承受命运,默默隐忍这么多年。
“如果这件事曝光,你觉得我们学校的公益扶持对象还会是你们学校吗?”
陈得福看了一眼鼻青脸肿的李贵,良久,点了点头。
镇上的一所卫生院,一进门就是浓郁清冽的酒精、消毒水味道。
走廊天花板上的灯泡隔几个坏一个,导致有的地方明亮,有的地方却昏暗看不清路。
李满满呆在西侧一个狭窄阴冷的病房里,刚打完止痛药昏睡过去。
光洁的脑袋被缠了一圈厚厚的绷带,脑门上被缝了十几针,手脚多处淤伤。
睡梦中的他依然睡不踏实,混乱疼痛的梦绑的少年睡得喘不过气,梦见被黑雾笼罩的男人举着棍棒朝自己追赶,他一直跑一直跑却始终摆脱不掉,想要大喊大叫,却发不出声音。
快醒过来——快醒过来——
这时,突然感觉有一双手放在了李满满的脸上抚摸,温热的皮肤略显粗糙,但是宽厚无比。
他用尽全力挣脱梦魇,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,看到陆老师坐在床边看着自己,眼神静静的像海一样,让他慌乱的心神立刻镇定下来。
“陆老师?”
“嗯。”
李满满竭力撑起沉重的眼皮,喃喃道:“我好困——”
“困就睡吧...”陆衔的声音显得有些遥远,“一觉醒来,你的噩梦就结束了。”
“唔——”李满满没听清,支撑不住阖上眼皮又沉沉睡过去。
他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深埋在心底的那个女声,轻柔舒缓,娓娓动听。
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,妈妈不属于李家村这个地方,她是这个世界上对自己最温柔的人。
头发常年披散着,只为了遮挡住脖子和脸庞的淤青伤痕,不让自己看到。
十三岁那年,她生了重病,在医院闭上眼睛的一刻,嘴上却是笑着的。
睡了一天一夜的李满满终于清醒过来,靠在病床上眼神放空,不确定陆老师是否真的来过,还是自己做的梦。
说起来倒有些好笑,
昨天晚上,陆老师和校长一走,自己不知道哪句话戳到了男人的神经,拳脚像雨点一样落在自己身上,他昏倒之前最后的记忆就是他爸拎着板凳朝自己砸过来。
李满满感叹不已,之前陆老师拉着他手臂惊险躲过板凳,他还暗自庆幸,没想到结果还是免不了被板凳砸的宿命。
抬手摸着额头的绷带,心里一片平静。现在对于他而言,只盼着能早点回去上学,赶快养好身体,这次的处境不过就是跟平常发生的一样而已,忍忍就过去了。
没什么不同——
李满满怔怔想着,这时房间门被敲响打开,
“咔哒——”
李满满睁开眼睛看向忽然出现的两个警察,哑着嗓子问:“叔叔,你们是?”
其中一个警察站出来看了他半晌,头上戴的警徽煜煜生辉,正色道:“你是叫李满满吗?”
“我...我是。”他迟疑的点点头。
“你好,我们接到报警,你的亲生父亲李贵曾对当事人有数年的家庭暴力行为,依照法律相关条规,目前人证物证基本核实,我们将会依法逮捕你的父亲,现在需要请你配合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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