gu903();“再下一句。”简桥说。
“我不想喝酒了。”顾郁靠着他的脸,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皮肤上,又痒又暖。
简桥又应了一声,“嗯。”
“我觉得我应该再也用不着酒了,”顾郁说,“你觉得呢?”
简桥搂着他的腰身,沉默片刻,偏过头,在他的脖颈上落下轻轻一吻,轻声道:“我觉得也是。”
深夜,公寓。
简桥把顾郁放在洗漱台上,轻柔地褪下他的衣物,打开了热水。氤氲的水汽在浴室升腾,屋里一片温热潮暖。顾郁靠在墙上,原本已经沉下去的醉意随着水汽又爬了上来。
“来。”简桥拉了他一把,伸手挡在他额头上,用热水淋湿了他的头发。
洗发水的香味蔓延开,在感官里四处钻。顾郁顶着一头泡泡,看着正专心帮他揉脑袋的简桥,没头没脑地问道:“简桥,你知道怎么把脑子里的钱转到银行卡里吗?”
简桥轻叹一声,放下了花洒,挤了沐浴露在手上,反问他道:“你一定要在和我亲热之前问这种春虫虫问题吗?”
顾郁愣了愣,“什么是春虫虫?”
“你就是春虫虫。”简桥斩钉截铁。
“不太懂。但你还没说怎么才能把脑子里的钱转到银行卡里。”顾郁浑身泛着香,热气腾腾直往上冒。
“不太清楚,”简桥把沐浴露抹在他肩上,手掌划过他的肌肤,又补充了一句,“但我知道怎么把心里想欺负你的冲动转到行动上。”
顾郁沉默片刻,脸倏然红了,从脖子直到耳根,像凉拌番茄沾着糖。
简桥倒是表面上看起来非常淡定,指尖抚过他的轮廓,突然在锁骨上停了下来,上面有一个吻痕的文身,看起来魅力十足。他问道:“什么时候弄的这个?”
“就我们……那次之后,”顾郁转头,往镜子里看了看,“很怕你永远不回来了,就想留下点儿关于你的什么。”
细细凝视着这个细小的文身,指尖一遍又一遍地从上面划过,简桥总觉得有什么话想说,又什么也说不出口。
“我脱衣服的时候,文身师傅表情也是相当精彩。”
简桥笑了起来,“浪荡不羁的野男人坐实了?”
顾郁也笑,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。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,他抬眼,简桥也正好看过来。两人四目相对,默然一瞬,简桥突然扔了花洒,一步向前,顾郁也迎上去,和他陷在激烈绵长的亲吻里。
夜渐深,两人挤在那张不算宽敞的单人床上坦诚相拥。
他们分享着同一对耳机,顾郁从录音列表里的第一首开始播放。
耳机里响起沉静好听的读书声,不久,一声开门的巨响,紧接着是争吵声。
——你干什么?
——为什么不接电话?
戴着耳机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,笑声轻吟吟,在昏沉的夜相互应和。
那时候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更稚嫩些,又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;那样的时光好像非常遥远不可及,又好像就发生在近在咫尺的昨天。
——前辈,我觉得我的透视偶尔还是会停在油画的思维上,画什么都觉得不像样……
这是简桥当年和老陈的谈话,轻轻柔柔,直催顾郁睡觉。
“你听听这是人话吗,画什么都不像样,”顾郁眼中带着笑意,在暗沉的夜色里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,“现在还会停留在油画的思维上吗?”
简桥摇了摇头,指尖划过他的耳畔,“那时候懂的太少。”
这条录音挺长,顾郁差点儿又要被他们轻言细语的讨论声哄睡着的时候,音频终于结束,切换到下一首。
——都快考试了,你能不能多看点儿专业书啊?
——我太优秀了,多半能考九十九,不想让同学们自卑,荒废几分以示安慰。
两人没忍住,都笑出了声。简桥开口,说出了和接下来的录音里一模一样的话,“你好讨厌哦。”
“那年你考了多少分来着?”简桥问。
“九十七啊,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。”顾郁笑吟吟地回答。
——简桥,十年之后,我们还会在对方身边吗?
两人对视着,眼波流转。
会啊。少年,我是几年后的你。我想告诉你,你的愿望都会实现的。
你不用担心,不用彷徨,不用失落难过,不用去理会俗世飞驰,只要向前跑就好了。
不论路途多遥远,前程多漫长,你要勇敢。
如果哪一天醒来,你发现自己少了一点前行的勇气。
那你就抬头,看看前方。
那个你深爱着、也深爱着你的人,像你一样,在勇敢地朝你奔来啊。
如果真的可以见到过去的自己,顾郁一定会告诉自己,遇到眼前的人有多么幸运。他凑近,蜻蜓点水一般轻轻吻了一下简桥的嘴唇。
在唇瓣相碰时,耳机里传来一段轻柔的歌声。
——门前大桥下,游过一群鸭。快来快来数一数,二四六七八……
顾郁举起手机,给简桥看正在向前滑行的音轨。
“相框里的音轨就是这一段吗?”简桥问。
顾郁点点头。
简桥拨开他拿着手机的手,撑起身凑近深吻。一直到当年的他唱完童谣,轻声开口。
——会的,都会的。
☆、76
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团火,路过的人只看到烟。
——梵高
—————
如此平和安宁的夜晚总是难得的。
不想走了。从起床开始简桥脑海里就一直绕着这样的念头,埋在被子里抱着顾郁不撒手。
“简桥桥,该起床了,”顾郁撑起身来,隔着棉被拍了拍他的后背,“我送你去机场。”
简桥有些反常地紧紧搂住他不撒手,顾郁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,“撒娇也没有用啊。等你回去了要好好发展,想我了就画画。以后你青史留名的时候,军功章还能有我的一半。”
简桥仍旧不言不语,顾郁于是问道:“你复出的那幅画是不是挺贵的?”
“还没卖,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。”简桥终于开了口,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。
“你的一切我都喜欢,那你什么都别卖?”顾郁笑了。简桥默然片刻,松开手穿上衣服。扣着纽扣问道:“你什么时候回国?”
“最多几个月吧,我得先处理好这边的工作,”顾郁也开始穿衣服,熹微的晨光透过窗帘轻飘飘地洒在他们身上,“可能就暑假的时候,也好多陪陪乐乐。”
他穿好衣服,拉开了窗帘,今天没有飘雪,外面晴朗一片。莫斯科的冬天总是格外漫长,此时在国内已是草长莺飞。
顾郁一直送他进站,简桥顿了顿脚步,突然回头看。
顾郁笑起来,对他招了招手,阳光正从玻璃外透进来,洒在他身上。
-9:57-
酷爱泡枸杞:登机了吗?【天线宝宝抱抱表情包】
辰沙与果灰:嗯。【亲亲emoji】
辰沙与果灰:你这改的什么破网名啊。
酷爱泡枸杞:你还能不懂么。【顾来福邪魅一笑表情包】
抱住春虫虫:你好讨厌哦。
酷爱泡枸杞:嘻。
酷爱泡枸杞:?你改的什么破网名啊。
抱住春虫虫:【猫咪偷笑表情包】我该关机了。
酷爱泡枸杞: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。
简桥离开之后,在这座大城市,又只剩下了顾郁。但这一次,他觉得心里满满当当,回国之前在这里度过的几个月,一切都变得可爱,再也没有往常的寂寥。
在这里他度过了五年,从大学刚毕业时的青涩懵懂,到现在已经能够出入生意场,被人唤作“老大”。说来说去,总归有些舍不得,但和急切的归心相比,却显得不那么伤感了。
莫斯科的时间和北京时间相差五个小时,顾郁入睡的时候怕打扰简桥,一般不太给他发消息。简桥也从来不告诉他自己什么时候睡觉,除了白天偶尔和他说些日常,基本上没什么早安晚安的黏人信息。
这样也好,毕竟顾郁心里还执着地想要简桥改变一些东西,他觉得也许自己说多了不管用,这段相隔两地的时间里,得要简桥自己想明白了才好。
他们工作室在莫斯科的职员大多也想要回国发展,也有暂时走不了的。顾郁和陈方旭这两个盼着见情人,更是归心似箭。然而关小梨却不急,打算留在这里,等到过渡的时间过去,再另做打算。
离开之前,顾郁坐在副驾驶上,拍了拍车窗框,感慨道:“你辛苦了。”
“嗯?”关小梨十分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,“什么?”
“你的车已经承受太多同龄车不该有的劳累,”顾郁抚摸着车门,“我走了之后会想你的。”
关小梨笑了,“那你把它托运回去算了。”
顾郁懒得理他。关小梨突然打开储物箱,拿出一张机票仍在顾郁身上,继续气定神闲地开车。
“这什么,你给我订机票了?”顾郁晃眼一看,待拿起来仔细看时,才发现不寻常,“为什么去那儿啊?”
机票的起始地是莫斯科,终点是一个他从未到过,但无数次在脑海里想过的地方,是简桥的那个有风雪有烈日的家乡。
“我就是建议你去看一看,”关小梨说道,“你知不知道,简桥是他家里唯一的孩子。”
“不是,”顾郁立即反驳他,“他还有一个很好的姐姐。”
关小梨只好被迫纠正,“他现在是家里唯一的孩子。”
顾郁点点头。
“他妈妈在他姐姐失踪之后,精神就不太好,常年在治疗,你知道吧?”关小梨又问。
顾郁又点了点头。
关小梨接着说道:“你们当年分手之后……”
“我和他没分手。”顾郁打断他。
“你闭嘴。你们当年分开之后,他家里人都很反对他封笔这件事情。知道他是为了你之后,更反对了,根本不赞成你们的感情。”
顾郁皱眉,倏然愣住了,“……这样吗。”
“他姐姐已经没了,他妈妈又常年生病,要他结婚生孩子,”关小梨在顾郁的公寓楼下停了车,接着说,“前年齐子瑞跳楼了,简桥亲眼看着的。”
“什么?”顾郁在震惊之中没缓过神来,“谁?”
“齐子瑞,自杀了,还没满二十四岁。据诊断他好像很小的时候就经常失控,每一次都是简桥拦着他。”
“所以,去年没拦住……?”顾郁低下头,觉得胸口闷得慌,一时有些难以接受。
“嗯,齐子瑞去世之后,简桥好像病了一段时间。其它的事情,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“这……不是真的吧?你怎么知道的,会不会是听错了?”
关小梨轻笑一声,熄了火,往椅背上靠,凝视着车玻璃前的方寸世界,喃喃自语,低声说:“你怎么从来不想一想,我为什么会知道。”
顾郁没太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,关小梨转过身来看着他,“你说要让简桥改变,没那么容易,真的。我跟你说过,你等得起,但他可能耗不过你。也许他在改变之前,就已经受不了了。”
这话题挺沉重的,印象里关小梨好像从来不会这么严肃地讨论什么事情。顾郁握着那张机票,沉默良久。
所以,关小梨给他这张机票是什么意思?比起让简桥自己主动改变,是不是应该他先做点儿什么,先走上前拉他一把?
顾郁轻叹一声,把机票放进了兜里,突然问道:“小梨,你真的不跟大家一起回去吗?”
“回去干嘛,看你俩腻歪么?”关小梨伸手,扯开了顾郁的安全带,“先管好你自己和你的小情郎吧。下车。”
“小梨……”
还未等他说下去,关小梨就急躁地拍了拍方向盘,“快滚啊。”
顾郁只好打开车门下了车,对着车窗里的人招了招手,回到了公寓。
东西渐渐搬空了,没有和众人一起回国,顾郁只身一人到了中国北方,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,走过那些他年少的爱人曾走过的路。
好久没听到满大街的人都在说汉语了,虽然不是他最熟悉的南方口音,但一入耳还是感到了亲切。
他精心挑选了两手满满的礼物,忐忑不安地走到一户人家门口。顾郁整理好衣衫,在脑子里过了最后一遍应该说的话。
顾郁抬起手,正要敲到门上时,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
南方,简桥出席完活动,身心俱疲地回到家里。
五年之前,他在离画舟堂不算特别遥远的城郊租了一栋农户。这栋房子坐南朝北,按农家风水来说,并不是个好地方。
但简桥最开始就是看中了它朝向北方,时常坐在门槛上发呆。虽然指向北方的天空里,什么故人也没有出现。
这里很安静,可是太安静了。
每日清晨,其它农户的鸡叫响了起来。但简桥住的这里,没有养牲畜,也没有挂苞谷,唯独在后院种了一大片玫瑰花,这便是他唯一的慰藉。
虽然很不想承认,但他也有崩溃的时候。
他也曾在暴雨天,玫瑰花瓣被豆大的雨点打得七零八落的时候,将自己的画作扔进花丛里,随着花瓣被大雨葬进泥土。
他也曾失控地将花茎一根根地扯出来,被花刺伤得满手是血地倒下去,躺在一片红得刺眼的花瓣里,直到天色暗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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