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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如血,染红了天际尽头那座沉默的城池。
鬼城,它就这样横亘在荒原之上,像一具远古巨兽的骸骨,历经无尽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。
城墙高耸入云,表面斑驳陆离,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所铸,只隐约可见其上刻满了晦涩难懂的符文,那些符文仿佛活物,在暮光中微微蠕动,发出若有若无的嗡鸣。
城门洞开,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,里面漆黑一片,什么都看不见,什么都听不见,唯独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,从城中蔓延而出,笼罩着方圆百里的每一寸土地。
余忘七站在鬼城三里之外,衣袂被荒原上的冷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已是化神后期巅峰的修为,放眼整个修仙界,能与他比肩者屈指可数。
只差一步,便能踏入合体之境,成为这方天地间真正的顶尖存在,那些大乘修士不是飞升仙界就是被天道之力慢慢磨灭存在的痕迹。
可此刻,面对这座古老传说中的永恒鬼城,他的眉心却微微跳动着,那是灵觉在疯狂预警,告诉他前方藏着难以想象的凶险。
“又有人进去了。”身旁一个灰袍老者低声说道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“这些天,少说也有上百人进去了,能活着出来的,不到十个。”
余忘七没有接话,他当然知道鬼城的恐怖,这座城池自远古便存在,没有人知道它的来历,也没有人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。
吸引无数修士前赴后继地闯入,只因为传说中,城中有直指仙路的传承。
仙路,那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终极,从化神到大乘,从大乘到飞升成仙,这条路上埋葬了多少天骄的尸骨,又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摸不到那扇门的边缘。
而永恒鬼城,据说藏着一条捷径。
当然,捷径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凶险。
余忘七来此之前已经做足了功课,他知道这座城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有什么,不在于有什么禁制阵法,而在于它的规则。
永恒鬼城之中,存在着一种超脱了世俗力量的规则,触之必死,没有任何例外。
那些死去的人,死得悄无声息,没有惨叫,没有挣扎,甚至没有任何力量波动,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倒下了,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。
“这位道友,老朽劝你一句,”灰袍老者看了他一眼,“这鬼城之中,莫要贪心,莫要好奇,莫要妄动。那些死去的人,大多不是因为实力不济,而是因为不懂规矩。”
余忘七微微点头,将目光从永恒鬼城上收回。
他此行有两个目的,其一是那传说中的传承,其二则是为了寻找一种名为“九幽冥莲”的天材地宝,此物只存在于至阴至寒之地,而鬼城,无疑是最有可能的地方。
他这三百年走遍了天涯海角,寻遍了名山大川,始终找不到突破的契机。
九幽冥莲,是他最后的希望。
“走了。”余忘七淡淡说了一句,身形一闪,便朝鬼城方向掠去。
灰袍老者看着他的背影,摇了摇头,转身离去。
他活了两千多年,深知有些东西不是靠实力就能觊觎的,永恒鬼城,就是其中之一。
踏入城门的瞬间,余忘七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,冰凉刺骨,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穿透而过,在审视着他的灵魂。
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,下一秒,他已经站在了鬼城之中。
安静,这是余忘七的第一个感觉。
极致的安静,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没有风声,没有虫鸣,没有任何生物的气息,甚至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。
脚下的青石板路光滑如镜,倒映着昏暗的天光,两旁的建筑鳞次栉比,有楼阁,有店铺,有民居,一切都保存完好,仿佛城中的人只是刚刚离开,随时都会回来。
可余忘七知道,这座城已经空了不知多少万年,那些曾经住在这里的人,早已化作尘土,连痕迹都不曾留下。
他深吸一口气,沿着街道缓缓前行。
神识外放,覆盖了方圆数里的范围,可让他吃惊的是,神识在鬼城中受到了极大的压制,原本能覆盖万里之遥的神识,此刻只能勉强探出数百丈,而且越往深处,压制越强。
更诡异的是,他感应到了至少十几道气息,都是闯入永恒鬼城的修士,修为参差不齐,从元婴到化神都有,这些人分布在城中的各个角落,有的在移动,有的停留不动,还有几道气息……忽然消失了。
消失了!
不是移动出了神识范围,而是直接消失了,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。
余忘七心中一凛,想起了灰袍老者的警告——触之必死的规则。
他不知道那几个人触动了什么规则,但他知道,如果自己不小心,下一个消失的,就是他自己。
永恒鬼城的街道纵横交错,像一座巨大的迷宫。
余忘七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期间遇到了三拨修士,每个人都行色匆匆,眼神警惕,彼此之间保持着安全距离,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交流,整个鬼城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,活人们只是暂时寄居其中的蝼蚁,随时都可能被这座坟墓吞噬。
就在余忘七拐过一条巷道的时候,他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巷道尽头,是一座三层的阁楼,飞檐翘角,雕梁画栋,在鬼城灰暗的色调中显得格外醒目。
阁楼的二层的窗户半开着,窗边站着一个人——一个女人。
余忘七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就停住了脚步,更说不清为什么自己的心会忽然跳得那么快。
他是化神后期巅峰的修士,心境早已修炼得坚如磐石,几百年来,他见过无数美人,仙子的,魔女的,妖族的,没有谁能让他多看一眼。
可此刻,看着窗边那个女子,他的心却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般,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从心底升起,蔓延到四肢百骸,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她穿着一袭素白长裙,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,肌肤胜雪,眉目如画。
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,像是造物主穷尽心血雕琢出的杰作,可真正让余忘七失神的,是她的眼睛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,深邃如渊,清澈如泉,里面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无尽的悲伤,又像是亘古的孤独,仿佛她在这世间活了太久太久,看尽了沧海桑田,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可以停留的理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