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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红色的泥浆混着浑浊雨水,在焦黑的地面上蜿蜒出一条暗红的溪流。
余忘七半跪在一具扭曲的尸体旁,昊天剑直直插在地上,勉强支撑着身体让自己不会彻底倒下。
他身上的青袍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,被鲜血和火烧得只剩褴褛布条,紧紧贴在深可见骨的伤口上。
左臂不自然地垂着,肩胛处一个透亮的窟窿,边缘血肉焦黑,是“蚀骨老魔”临死前一记阴火咒留下的纪念。
他剧烈地喘息着,每一次吸气都扯得五脏六腑针扎般剧痛,喉咙里满是铁锈味。
淅淅沥沥地雨点,冰冷地打在他糊满血污、几乎睁不开的脸上,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清醒。
百年了!
自那日离开,为了突破元婴成为化神,以胸中一股不平气,他立下“以杀证道,荡魔化神”的大誓,孤身踏入这北邙魔域,已经整整一百年了。
一百年前,他卡在元婴巅峰,瓶颈坚如磐石,任凭如何闭关苦修,吞吐天地灵气,都感觉离那传说中的化神之境隔着一层无形的、却无法逾越的壁障。
百年间,他一人一剑,从北邙魔域边缘杀到中央腹地,死在他剑下的魔头大修不知凡几。
昊天剑饮满了魔血,嗡鸣声都带上了煞气。
不过日复一日的战斗,因此他亦付出了惨重代价。
旧伤叠新伤,体内暗沉之气遍布,元婴也黯淡无光,只是凭借一股不灭的意志和百年杀伐凝聚的凶煞之气强撑着。
今日,是最后一日了,百年荡魔之期的终点,也是五千魔修为他精心准备的葬身之日。
他抬起头,雨水冲刷着他干裂的嘴唇。
四周,黑压压的人影从残破的山峦、焦枯的树林后缓缓围拢上来。
五千双眼睛,闪烁着仇恨、贪婪、恐惧,以及一种终于要将这心腹大患碾碎的疯狂。
为首的几人,气息尤为恐怖。
“七情娘子”娇笑声如银铃,却带着蚀骨的媚意,无形音波扰得余忘七神识一阵刺痛。
“百骸老人”干瘦如柴,周身环绕着凄厉的魂影,那是被他炼化的生魂在哀嚎。
“黑煞”、“赤发”、“毒娘子”……都是这百年间结下死仇,或被他杀得宗门破灭、亲友丧尽的魔道大修士。
他们联合了起来,布下这天罗地网。
“余忘七!你杀我夫君,屠我满门,今日定要将你抽魂炼魄,永世不得超生!”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魔修尖啸着,率先催动一柄碧油油的飞叉刺来。
余忘七眼皮都未抬,昊天剑骤然自行飞起,一道清冷如月的剑光掠过,那飞叉连同女魔修,瞬间被斩为两截,血水混入泥泞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“杀!”
不知谁一声厉吼,五千魔修同时动了。
法宝的光芒遮天蔽日,魔火、毒瘴、阴雷、鬼影……汇成一股毁灭的洪流,朝着中心那孤寂的身影席卷而去。
这一隅之地,瞬间就被浓厚的黑雾笼罩。
余忘七扣剑而起,昊天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,他身剑合一,化作一道撕裂雨幕的惊虹,悍然撞入那洪流之中。
剑光每一次闪烁,都带起一蓬血雨,斩落几颗头颅。
魔火舔舐着他的肌肤,毒气侵蚀着他的经脉,阴雷在他背上炸开,鬼影撕扯着他的神魂。
他不管不顾,只是出剑。
七情娘子的音波功被他以更狂暴的剑啸硬生生压回,反噬其身,让她口喷鲜血,花容失色。
百骸老祖的万千魂影被剑光中蕴含的凛然煞气一冲,竟纷纷哀嚎着消散。
他像一尊不知疼痛、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,在人群中掀起血雨腥风。
魔修的尸体在他周围堆积成山,雨水汇成的溪流变成了真正的血河。
但人力有穷时。
“噗!”
黑煞的丧门杵终于找到了破绽,狠狠砸在他的后心。
余忘七一个踉跄,喷出的鲜血中带着内脏的碎片。
几乎同时,赤发的火焰刀掠过,将他持剑的右臂齐肩斩断!昊天剑带着一溜血光,飞旋着不知落向何处。
毒娘子的七彩毒砂趁机扑面而来,钻入他口鼻眼耳。
剧痛!麻木!眩晕!
视野瞬间模糊,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,要将他吞噬。
五千魔修,已去大半,但剩下的,依旧是不可忽视的力量,而且他们看着重伤垂死、失去右臂和昊天剑的余忘七,眼中重新燃起了嗜血的光芒。
“他不行了!”
“杀了他!为兄弟们报仇!”
余忘七用仅剩的左臂猛地一捶胸口,凭借剧痛强行驱散一丝昏沉。
他不能死在这里!百年坚持,只差这最后一步!
他目光扫过战场,被轰秃的大地一览无余,猛地锁定侧后方一处不起眼的山壁。
那里似乎有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,隐隐传来一丝不同寻常的古老气息。
逃!必须逃到那里去!
他燃烧所剩无几的元婴本源,身化一道血光,不顾一切地冲向那洞口。
身后,魔修们的咆哮和法宝破空声紧追不舍。
“轰!”
他撞开藤蔓,冲入洞内。
身后传来魔修们嚣张的狂笑:“余忘七!你真是自寻死路!可知此地乃是‘陨魔古墓’,上古时期不知多少斩魔大能埋骨于此,煞气冲天,入者必死!连我们都不敢轻易踏足!”
“看你往哪里逃!”
他们早有预料,亲自给余忘七挑的埋骨地。
古墓内一片昏暗,甬道深不见底,弥漫着腐朽和一种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。
墙壁上刻满了模糊的古老符文,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干涸的、不知是何年代留下的暗褐色血迹。
余忘七踉跄前行,身后追兵已至洞口,嘈杂声和攻击落在墓门上的轰鸣声不断传来。
他走到一处较为宽敞的墓室,中央是一个巨大的、布满了灰尘和裂纹的圆形石台。
石台上刻满了复杂到极点的纹路,那些纹路隐隐构成一个玄奥的阵法,即便沉寂了无数岁月,依旧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锋锐之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