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网址:www.biquge.hk
那天晚上,陆怀舟没有睡。他坐在槐树下,手里捧着核心。核心很小了,像一粒灰尘,在他的掌心里发着微弱的光。白色的,很柔和,像月光,像雪光,像八百年前灵州城街上的那个下午。他看着它,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是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但他的手指在抖,很轻,像风中的枯枝。他感觉到了。核心在叫他。不是用声音,是用心跳。核心在跳,很慢,咚,咚,咚。和他的心跳一样的节奏。他在跳,它也在跳。他们在一起。八百年了,还在。
沈映寒坐在他旁边,头靠在他肩上。她的手握着他的手,她的手是热的,他的手什么都不是。但她握着。她看着核心,看着它发着微弱的光。她忽然想起八百年前,灵州城的城门口,他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刀。他的手在抖,刀在抖。他说“对不起”。她说“不要说对不起”。他说“下辈子别遇见我”。她说“没有下辈子。我要这辈子。就这辈子”。这辈子,他在。她也在。核心也在。八百年了,还在。
沈昭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。他看着核心,看着它发着微弱的光。他忽然想起那些情感碎片。暗红色的恐惧,金色的快乐,蓝色的悲伤,灰色的愧疚,粉白色的爱,绿色的希望,红色的愤怒,银色的信任,紫色的欲望。它们都在核心里面。八百年了,还在。等陆怀舟去拿回来。他走过去,蹲在陆怀舟面前。
“大人,您要把碎片拿回来吗?”
陆怀舟看他的嘴唇。碎片,拿回来。他看懂了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明天。明天去拿。”
沈昭的眼泪掉下来了。“大人,您会疼的。八百年的疼,一下子。您会受不了的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您会疯的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您会死的。”
“不会。”他看着沈昭,看着他嘴唇在动,在说什么。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。但他知道他在担心他。知道他在怕他死。知道他在等他回家。“不会死。因为你在。因为她在。因为你们在等我。”
沈昭笑了。哭着笑。他站起来,走到厨房,盛了一碗粥。白粥,没有放盐。他端回去,放在陆怀舟面前。
“大人,喝粥。”
陆怀舟看他的嘴唇。喝粥。他看懂了。他把核心放在沈映寒手心里,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没有味道,但他知道这是粥。知道是他煮的,知道他在等他,知道他在他喝粥的时候看着他。
“好喝吗?”沈昭问。
“好喝。”
沈昭笑了。他站在槐树下,看着冬天的天空。灰白色的,没有云,没有鸟,什么都没有。但他觉得好看。因为他在喝粥。因为他说好喝。因为他在。因为明天,他要把碎片拿回来。八百年的碎片。八百年的记忆。八百年的疼。他要拿回来。他等着。等明天。
那天夜里,沈映寒没有睡。她坐在陆怀舟身边,手里捧着核心。核心在她的手心里发着微弱的光,白色的,很柔和,像月光,像雪光。她看着它,看了很久。她忽然想起那些碎片。暗红色的恐惧,金色的快乐,蓝色的悲伤,灰色的愧疚,粉白色的爱,绿色的希望,红色的愤怒,银色的信任,紫色的欲望。它们都在里面。八百年的情感,八百年的疼。他明天要拿回来。她怕。她怕他疼。她怕他受不了。她怕他疯了。她怕他死了。她怕。但她知道他要拿回来。因为那是他的。因为那是他对她的爱。因为那是他活着的证明。
“怀舟。”她轻声说。他没有听到。他睡着了。他的眼睛闭着,呼吸很轻。她看着他的脸,白到透明,能看到里面的骨头。他的嘴唇干裂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。他看起来像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人。但她知道他还活着。他的心在跳,很慢,咚,咚,咚。她听着那个声音,忽然觉得,明天,他会把碎片拿回来。他会疼。但她会抱着他。抱着他,就不疼了。
天亮了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槐树上,照在他们身上。陆怀舟睁开眼,看着天空。蓝色的,有云,有鸟。他听不到,但他看到了。看到了蓝色,看到了云,看到了鸟。他活着。在一个有颜色的世界里活着。他站起来。膝盖响了一下,腿在颤,手不抖了。他走到沈映寒面前,伸出手。核心在她的手心里,发着微弱的光。他拿起核心,放在自己的掌心里。核心不跳了,它只是躺着,像一颗睡着了的心。但它还有温度。温的,和人的体温一样。因为她在。因为她在等他。因为她在爱他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他们走进裂隙。最后一次。一百五十一岁的身体,一步要很久。陆怀舟走得很慢,慢到沈昭觉得自己在跟一个影子走路。他的背弯到几乎对折,腿在颤,走一步要歇三次。但他没有停。他只是一步一步地走,走向核心,走向碎片,走向八百年的记忆。沈昭走在他右边,手扶着他的胳膊。他的胳膊什么都不是。没有温度,没有感觉。但沈昭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臂,把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传给他。他知道他感觉不到。但他还是传。因为他有热,他想给他。
沈映寒走在他左边,手扶着他的胳膊。她没有说话。最后一次了,不需要说话了。她的手贴在他的手臂上,感觉到他的身体——轻得像一把骨头。一百五十一年的重量,压在他的肩膀上,压在他的脊背上,压在她的手心里。她扶着,扶了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