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我会假打,你也该同我堂堂正正地打上一场。否则,何必战?一无故,二无趣。不若你答我一问,我便同你向那厨子讨回工钱,如何?”
封月此举落入街头武者眼中,倒是浑身上下不无“世道”二字:封月大侠果真武功高强、久居山门,可人情世故却稍晦三分,只堪堪晓得世间关系利害,尽在钱财权利。
“当真!”瘦子两眼冒精光,仿佛得见再生父母!
“当真”
他封月又不是闲得慌,隔三差五跑这扰人的闹市来玩!
他是来寻人的
传闻,天战盟那位老祖最后出现的踪迹就在此地,无间皇市——
昔日皇城已半数化作灰烬,如今的首都新盖其上,周边一带皆热闹集市,缘故得来此名“无间皇市”。
瘦子得了封月大侠的有力保证,连连点头,赤诚精明:“大侠请问。小的定,知之必答,言而有义!”
封月还是不太习惯“大侠”这称呼,皱眉道:“好,我问你,你可曾见过这画像上的人物?”
卷轴一展,白布面上
一幅被黑线框出来的人像,他身形修长,双目有神,脸型柔和,一头黑发半束不束,叫人一眼瞧去便惊呼“谪仙”二字!
尤其画师多情,笔触细腻,着眼画中人英姿风起,让发片衣袂(mei,拼音第四声)皆如云舒卷于疾风中,同黑龙一状形神,腾云驾雾!
这样一个人物在闹市中是断然藏不住的,若其住世,走入人海,定当逐步留痕,所行之地、所到之处,人必闻其声名音色。
就连此情此景,一群围观姑娘面见这幅画像,亦是少见多羡,时面露喜色,窃窃私语。
即使瘦子一个男的,也很难不对画中人起意。
封月心知,再大的秘密,她们也藏不住,如此证得,瘦子(自家老祖)所言有理:画卷之人的确未经此地,那位天战盟的老祖确是不住此间——
“不瞒大侠,小的纵横皇市十八载,从未见过此人。怕是大侠寻错了地。还是早日改道,另寻他处罢!”
瘦子语重心长地劝诫,掷地有声地承认,当真是未见昔日故友行踪重现人世。
封月闻言,撇眼自家老祖,颓丧片刻,哀声一叹:“竟又是无功而返吗?”
可日子越发临近【绝天论武(比武大会)】
届时,摄像头一开
世人万千期待,却惊奇发现,这会上的主角(当世秘武十三宗宗门老祖),除主家坐庄外,其余12宗竟一个不到!
那由他封月带头组织的寻人队伍,不得(dei,拼音第三声)被门中长老、武林同盟、天下武者、文人墨客、市井街巷……给一齐骂得个狗血淋头!
眼下距离绝天论武就剩三天了,怎么办!
莫说世人皆翘首以待,这世间武道巅峰;此次大会另有要事相决,是断不能被敷衍的!
就在封月苦苦思量之际,他左肩忽地遭人三下轻拍——
“大侠莫怕,就冲你帮我讨工钱这事。说吧!兄弟我还能帮你些什么?能帮一定帮!”
瘦子也是个“仗义的好人”了,知晓封月年岁尚轻,定是遇见自身暂无力处理的难事,果断出言相助,要提携一下自家门人。
封月不同此间看过了热闹便散的路人,即使与瘦子相处18载,亦不觉其优;他此刻早已探明老祖真身,自然明白这样一位“隐世高人”是有多少能力的。
可他同样知晓,即使瘦子再如何厉害,也无法以1敌12,既是分身乏术,忙着逃难了,又如何能帮他寻人来相见呢?
于是敷衍接过瘦子的好心询问——“大侠莫怕,就冲你帮我讨工钱这事。说吧!兄弟我还能帮你些什么?能帮一定帮!”
封月利落答话道:“没了,你准备好。”
“准备什么?”瘦子
“数钱……”封月
哦,时刻准备着呢!
只见
封月大侠,面冷心热,下手不狠,劲却是柔柔迸于五指间,往那胖厨身上的痛处精准按去!
乍一看,是那厨子叫封月给打服了,其实不然,人家分明真的怕疼。
毕竟脂衣不着匀称,总有断骨之处。
“大侠饶命!大侠饶命!这是我压那瘦子的工钱,连着好几个月都在这了!”
胖厨将头顶高帽一摘,把藏于其间的一袋汗票银脂恭敬递给封月,实在油手。(汗票银脂:人的血汗钱,沾了头油的钱票,谁人的富膏脂,银两)
封月不屑掂量这方钱财,转手丢给身后的瘦子,便要事了拂衣去,却于不经意间牵动了场上早早寄心于他的一众市井少妇——
“啊,封月封月!你轻轻的来,又悄悄的走!不留一丝光辉,却照亮了我的心!”
幸亏封月轻功不错,不然就得被那群疯狂的痴女们给活活扒了生吞。
这么一想,瘦子一阵后怕,赶忙摩挲摩挲自己两膀子,抚平一身鸡皮疙瘩,却平白无故地惹来了旁女的一堆白眼。
“老板,你我这就两清了啊。日后江湖好相见喽。”
瘦子本就一身轻,来去自如,既讨了工钱,自然要走,要离开此处。
只他刚把话头一撂,正要拔腿抽身呢,就被胖厨一把抱住,不让走!
老板黏人,虽早有预料,却仍要一哭二闹三挽留,油腻的大脸上流淌的,不知是汗还是泪:“不成啊,你不能走!
你走了,我这么短时间上哪儿找人替你的岗啊(我要上哪找一个像你这般便宜好用,又不计较的人啊)!我这一天天的,早中晚连轴转,我容易嘛我!”
都说江湖热闹,江湖热闹
昔赛(瘦子)今个儿可算又见识到了:这热闹都别人的,我合该老实打工。
啧啧!
“李大胖,你看那,他不是人吗?”
“唔……”
腮帮滚圆被昔赛一捏,李大胖把泪挤了挤,看清一张糙脸,还有一双长满茧子的手。
欸,他一定是个好伙计。
于是果断松开了瘦子的腿,李大胖从地上坐起,顾不得一厢观礼的,自己兜来一壶凉茶,倒上一杯,似闷了头,郁郁而饮。
远远盯着那瘦子的背影和新伙计,实不解气,胖厨的茶水一杯接一杯下肚,时几分委屈——
“小兄弟,好好干。别看那李大胖总压你工钱。哥几个,悄悄告诉你,这胖子背着他老婆藏私房钱的地……要处得不对付了,嘿嘿。”
交接一刹便罢,昔赛摆摆手,又放低了身段,声声“你好,借一借”地,往那闹市人潮中挤去。
玩过18年,终是到了这一天——【绝天论武】
而今,也是这世界要用上他的那时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