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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哭林边缘,一线天。
当陈破虏一行十人(七人出洞,加上留守洞口的丙校尉、石柱等三人)相互搀扶、踉跄冲出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灰白雾气,重新见到晦暗天光、呼吸到冰冷但“正常”的空气时,所有人都有种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虚脱与恍惚。
没有停留,甚至来不及处理身上新增的伤口和沾染的污秽,在丙校尉的厉声催促和亲自断后下,队伍以最快速度,沿着来时的隐秘小路,仓皇撤离。每个人都清楚,那鬼哭林深处虽然暂时沉寂,但绝不是什么善地,多留一刻,便多一分不测。
队伍气氛压抑沉重,只有粗重的喘息、压抑的咳嗽、以及伤员因颠簸而发出的痛苦呻吟。来时十四人,归时十人,且人人带伤,更有三人重伤昏迷(包括那名被黑气扫中胸口的锐士),可谓惨胜。然而,与身体上的创伤相比,更让人心头沉重如铅的,是那遗迹中匪夷所思、超越认知的恐怖经历,以及…将军身上那突然爆发、又神秘消失的“神威”,还有那最后时刻,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不甘嘶吼。
没有人说话,即便是最莽撞的丙校尉,此刻也紧抿着嘴唇,只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雾气渐散的林间,手中战刀握得死紧。石柱搀扶着一瘸一拐的陈破虏,少年脸色苍白,眼中除了担忧,还残留着对未知的深深恐惧。乌力罕和巴雅尔更是如同惊弓之鸟,紧紧跟在队伍中间,一步不敢远离,看向陈破虏背影的目光,已从敬畏彻底变成了某种近乎狂热的、混杂着恐惧的崇拜——能从那等“恶魔巢穴”中生还,甚至似乎“击退”了恶魔的存在,在他们心中,已与草原传说中最神秘强大的萨满巫师无异,甚至…更甚!
陈破虏被石柱和另一名轻伤锐士搀扶着,脚步虚浮,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。体内,那股来自“造化源种”的温和暖流,正以惊人的速度修复着他破损的躯体。断裂的骨骼在麻痒中愈合,脏腑的暗伤被滋养平复,干涸的经脉重新充盈起更加精纯浑厚的霸王之力。他甚至能感觉到,自己停滞了一段时间的武力值,竟隐隐有了一丝松动、提升的迹象!这“源种”带来的好处,远超想象!
然而,他心中并无多少喜悦,反而充满了更深的疑云与紧迫感。
造化源种…此界最后生机…混乱之始…起源之地…“他们”…
暗金骨骸最后传递的破碎信息,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,背后似乎隐藏着关乎这个世界、乃至更宏大层面的秘密。而这枚种子选择了他,或者说,被骨符(源钥)引导选择了他,究竟是福是祸?是机缘,还是…更大的因果与劫数?
还有那暗金骨骸本身,它生前是谁?为何守护(或者说禁锢)着这枚源种?又为何会被那深紫水晶(似乎是某种侵蚀、污染源?)侵蚀?此地遗迹,与草原萨满,与秃发犀的骨符,又有何关联?
以及…“他们”已感知此地变故。这“他们”,是指草原萨满背后的存在?还是…别的、更可怕的势力?
思绪纷乱如麻,但陈破虏强行压下,现在不是深思的时候。当务之急,是安全返回山寨,救治伤员,消化所得,并…准备应对可能随之而来的报复与风波!暗金骨骸最后的警告,绝非空穴来风!
“加快速度!天黑之前,必须返回山寨!”陈破虏嘶哑着下令,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就在陈破虏一行在阴森山林中亡命奔逃的同时,卧虎墩,也并非风平浪静。
都尉府,东厢静室。
王琰猛地从静坐中惊醒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额头冷汗涔涔而下,手中三枚用于占卜的玉钱“叮当”坠地,竟全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、裂纹遍布的“凶死”之象!
“不好!东南气机彻底暴乱!死寂之中蕴藏大恐怖!将军…危矣!”王琰失声低呼,霍然站起,就要往门外冲。但刚走两步,他脚步又是一顿,脸上血色褪尽,猛地转向北方,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,“这…这是…北方!血光冲霄,杀气盈野!兵戈之气如同狼烟,直冲天际!而且…在移动!在向南!速度极快!目标…目标似乎正是…卧虎墩?!”
他踉跄后退,扶住墙壁,才勉强站稳。一日之内,两处大凶之兆!东南诡异未明,北方大军压境!这小小的卧虎墩,如何承受得起?!
“必须立刻禀报军师!”王琰再不犹豫,强压下心中惊悸,跌跌撞撞地冲出静室,朝着都尉府正堂狂奔而去。
正堂内,陈宫正与周老核对一批新到的铁料(蒲元开出清单,由南边商队紧急购回)账目,忽见王琰如此失态闯入,心中顿时一沉。
“王先生,何事惊慌?”
“军师!大凶!大凶之兆啊!”王琰也顾不得礼数,急声道,“东南方向,气机暴乱,凶死之气弥漫,恐有剧变,将军此行…恐有不测!而北方…北方有大队兵马,杀气腾腾,正朝我卧虎墩疾驰而来!观其气势,绝非寻常贼寇,恐是…胡虏精锐!”
“什么?!”陈宫手中炭笔“啪”地折断,霍然起身,脸色骤变。周老更是吓得手一抖,账册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王先生可能确定?北方兵马,距此多远?人数几何?”陈宫到底是经历过风浪,强自镇定,连声发问。
“气机显示,其势已成,距离…应在百里之外,但速度极快,最迟明日黄昏,必至寨前!人数…杀气汇聚如云,遮天蔽日,恐不下…数千之众!”王琰声音发颤。数千胡骑!这绝非卧虎墩现在能够正面抗衡的力量!
陈宫倒吸一口凉气,脸色铁青。数千胡骑!左贤王的报复,竟然来得如此之快!而且,是在将军深入险地、生死未卜的关头!
“将军…”周老声音带着哭腔,看向陈宫。
陈宫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冰寒与决断:“周老,立刻传令!寨中进入最高战备!所有将士,取消休沐,即刻归营!新兵营全员上墙,参与守御!流民全部撤回内堡,交由保甲长看管,无令不得外出!工匠坊暂停营造,所有匠人、学徒,编入辅兵队,协助搬运守城物资!打开所有武库、粮仓,按战时标准配发兵甲、口粮!”
“诺!”周老也知道事情严重,抹了把冷汗,颤声应下,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。
“王先生,”陈宫又看向王琰,“有劳先生,再观天象气机,若有异动,随时来报。另外…先生可能推测,将军…吉凶如何?”问出最后一句时,陈宫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。
王琰掐指细算,眉头紧锁,半晌,才艰难道:“将军之气…晦暗不明,似被东南混乱气机遮蔽,然…其本命之气,坚韧顽强,隐有一线生机未绝,且…似乎另有奇遇,气运有所变化…但具体…草民难以尽窥。只能言,凶险万分,生死…悬于一线。”
陈宫默然,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。他挥挥手:“有劳先生。还请先生暂回静室,若有需要,再行请教。”
王琰叹息一声,躬身退下。
陈宫独自立于堂中,望着墙上的简陋地图,目光在“卧虎墩”和“北方”、“东南”之间来回逡巡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。脑中飞速运转,思考着应对之策。
将军未归,强敌已至。内忧(可能)外患,同时爆发。这是卧虎墩成立以来,最大的一场危机!
“来人!”陈宫沉声喝道。
一名亲卫快步走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