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网址:www.biquge.hk
都尉府的成立,如同一剂强心针,注入了卧虎墩的躯体。原本就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,如今更是添上了民政、经济、情报等诸多齿轮,虽然略显生涩,但已然开始同步咬合,迸发出强劲的生机。
接下来的几日,陈破虏坐镇府中,陈宫则如同最精密的枢纽,将一道道命令转化为具体的行动。山寨内外,到处是忙碌的身影,喧嚣却有序。一种名为“希望”与“奔头”的气息,弥漫在冬日的寒风中,竟似驱散了几分凛冽。
军务方面,丙校尉亲自兼任的新兵营总教习,手段堪称“酷烈”。天不亮,刺骨的寒风中,新兵们便被驱赶到清理出的校场,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操练。队列、刺杀、格挡、阵型变换…枯燥而艰苦。稍有懈怠,教官(从破军营抽调的老兵)手中的藤条便会毫不留情地落下。但与之相应的,是伙食的明显改善。参与操练者,每日午晚两餐,必有粟米干饭管饱,隔日便能见些油腥肉糜。表现优异者,甚至能得到额外的肉食奖赏。严苛的纪律与实实在在的好处结合,新兵们的抱怨声日渐稀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咬牙坚持、渴望被认可的劲头。短短几日,那股子散漫的流民气息,便褪去了不少,隐隐有了几分行伍的森严。
甲、乙、丁三校尉也没闲着。各自带着本部人马,在巩固寨防的同时,轮番出寨,以“熟悉防区、清剿溃兵、震慑宵小”为名,在周边五十里范围内展开了拉网式的武装巡逻。几股不成气候的流窜溃兵和小毛贼倒了血霉,或被剿灭,或望风而逃。卧虎墩的“玄”字旗和代表都尉府的“虎符”旗,开始在这片土地上树立起初步的权威。沿途经过的一些零散村落和樵夫猎户,起初是惊惧,但在发现这些“官军”不仅秋毫无犯,有时还会顺手帮他们驱赶野兽、修补破损的篱笆后,畏惧渐去,好奇与试探渐生。这,正是陈破虏与陈宫想要的效果——宣示存在,播撒善意,为后续的“招揽”与“收税”铺路。
民政与财政,是周老和周平父子如今的主场。都尉府侧院,临时辟出了“仓曹”办公之所。几间原本堆放杂物的屋子被清理出来,摆上了粗糙的木架,上面分门别类地码放着简牍、木牌。周平带着几个略识字的青年,点着油灯,熬红了眼睛,将山寨所有人口、物资重新造册登记。姓名、年龄、籍贯、特长、家口、现居何处、担任何职、领取何饷…事无巨细,皆记录在案。虽然繁琐,却是理清家底、有效管理的第一步。
库房被彻底清点,分区挂牌。粮仓、武库、钱库、布库、杂库…界限分明。周老带着几个心细的老卒,亲自把守钥匙,进出皆需凭陈宫或陈破虏手令,并经详细登记。缴获自匈奴和马贼的财货,被一一估价,记录入库。董璜“资助”的五百石粮、千贯钱、百副甲、五十副弓弩、五千支箭,也被妥善接收存放。周老算盘打得劈啪响(他年轻时当过账房),每日核对着进项支出,精打细算,恨不能一个钱掰成两半花。但即便如此,看着日渐充盈的府库,老爷子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了许多。
“平安钱”的征收,也悄然启动。陈宫亲自挑选了几个口齿伶俐、相貌端正(至少不吓人)的吏员,由一队破军营士卒护送,带着盖有新鲜出炉的“卧虎都尉府”大印(木头临时雕刻的)的公文,前往距离最近、规模也最大的两个坞堡——“张氏堡”和“李家坳”接洽。
过程并不顺利。两家堡主对突然冒出来的“卧虎都尉”将信将疑,对“纳粮”更是抵触。但在使者出示了董璜的公文(副本)和秃发犀的千夫长铜符(仿制品)后,态度有所松动。尤其是当使者委婉提及,近日周边溃兵贼寇为患,而卧虎墩将士刚刚剿灭了几股,并承诺若两家“依例纳粮”,则可视其为“联防”,遇有胡骑或大股贼寇来犯,卧虎墩在能力范围内有出兵协助的义务后,两位堡主终于松口。经过一番讨价还价,最终定下“张氏堡”年纳粮五十石,钱二十贯;“李家坳”年纳粮三十石,钱十五贯的“常例”。钱粮不多,但意义重大,标志着卧虎墩正式开始了对其宣称的“防区”行使管辖和征税权,也获得了一个相对稳定的、额外的财源。更重要的是,打开了一个与地方豪强接触的渠道。
贸易之事,也初见眉目。在陈宫的安排下,两名原本就是行商出身的流民,带着一批缴获的、不易处理的皮货、山货(由石柱的斥候队和流民采集提供),以及少量作为“样品”的精良匈奴兵器,在破军营士卒的暗中保护下,南下拉往马邑。他们的任务不仅是交易,更重要的是打通一条相对安全的商路,与可靠的商人建立联系,并打探南边的物价、需求,尤其是盐、铁、药材的价格和来源。同时,也肩负着为“潜伏”马邑的贾诩打掩护、传递消息的职责。
内堡,都尉府正堂。
炉火正旺,驱散了屋内的寒气。陈破虏与陈宫相对而坐,中间的木案上摊开着这几日各处汇总来的简牍。
“将军,新兵操练步入正轨,然兵甲缺口依旧很大。尤其是铁甲,破军营尚不能完全配齐,新兵更是只有皮甲甚至无甲。胡铁匠那边,新式环首刀已打出三把样品,确比旧刀锋利坚韧,但耗时颇长,且精铁消耗甚巨。”陈宫放下手中关于军械的汇报,眉头微蹙。
“精铁…”陈破虏食指轻点桌面。系统商城里倒是有精铁锭,20功勋值100斤,价格不菲。以他现有1500功勋,全买精铁也不过7500斤,对于打造大量兵器甲胄来说,杯水车薪,而且太不划算。“看来,得自己想办法找矿,或者…打通稳定的铁料来源。南边贸易,铁料是重中之重。另外,缴获的那些破损匈奴兵器、铁甲,让胡铁匠带人全部熔了,重新锻造,应该也能得些料。”
“也只能如此了。已吩咐下去。”陈宫记下,又道:“周老那边,钱粮收支大致平衡,但结余不多。‘平安钱’刚刚开征,杯水车薪。南边贸易未归,前景未知。眼下最大开销,便是军饷与每日粮秣。以目前存粮,若无新的进项,支撑半年…颇为勉强。”
陈破虏点点头。乱世之中,粮食是硬通货,也是命脉。光靠缴获和“平安钱”显然不够,必须尽快实现自产,或者开辟更稳定的大宗粮食来源。
“流民招揽情况如何?”他问。
“石柱派出的几路人都已回报。并北之地,经年战乱,十室九空,流民散落,多藏于深山。闻我卧虎墩之名,有抗胡之举,又分田授屋(承诺),确有心动者。近日已有三五十人拖家带口,陆续来投。已按章程安置,编入保甲。照此趋势,开春之前,或可再得二三百丁口。只是,多为老弱妇孺,青壮稀缺。”陈宫汇报。
“能来就好。人,总是第一位的。老弱可从事生产,妇孺可纺织缝补,孩童…更是未来。告诉周老,对来投者,一视同仁,妥善安置,口粮优先保证。另外,可在流民和寨中妇人中,挑选手巧者,集中教授纺织、缝纫,我们提供工具原料,制成衣物,既可自用,亦可出售。”陈破虏吩咐。人口红利,必须尽快挖掘。
“将军思虑周全。还有一事,”陈宫从袖中取出一卷细帛,递上,“这是贾诩自马邑传来的第一份密报。”
陈破虏精神一振,接过展开。帛上书迹略显潦草,但内容清晰:
“禀将军,宫(贾诩自称)已抵马邑,赁铺面一间,伪作山货行。略作打点,已初步立足。探得数事如下:
一,董璜归后,大张旗鼓,将秃发犀部分首级、缴获献于刺史张懿,自诩调度有方,指挥若定,方有此胜。张懿甚悦,表其功,赏赐有加。董璜近日于郡中,气焰颇炽。
二,郡中对将军及卧虎墩,传闻不一。官方称‘招抚义士,为国所用’,然私下多有疑虑,尤以郡丞、长史等文吏为甚,恐将军坐大,尾大不掉。军中亦有将领不服,认为董璜掩败为胜,私相授受。
三,并州刺史张懿,年迈昏聩,近来多病,已渐不理政事。州郡大权,实际落入其婿、太原王氏子弟,及董璜等军将手中。各方暗斗渐起。
四,有传闻,幽州牧刘虞,似有意整顿边务,或将于来年遣使至并州。此中或有变数。
五,于市井之中,偶闻零星消息,有胡商提及,左贤王部似有异动,恐与秃发犀之死有关,详情未知。
马邑初定,耳目未广,所探有限。宫当谨记将军之命,广结人脉,徐图进展。后续消息,容再禀报。”
情报虽不详尽,但价值不菲。尤其是关于并州高层动态、董璜处境、以及可能的外来势力(刘虞)介入,这些都是陈破虏急需了解的信息。贾诩果然没让他失望,短短几日,便已打开局面,切入要害。
“文和先生果然大才。”陈破虏将细帛递给陈宫观看,赞道。
陈宫看完,亦露赞赏之色:“贾文和心思缜密,行事稳妥,此寥寥数语,已见功力。其所言州郡内斗、董璜处境,与宫之预料相符。刘虞若介入并州,确是变数。此人素有贤名,在幽州颇得人心,若其真有意整顿边务,或对我等有利有弊。”
“有利,是其或能压制董璜等跋扈军将,带来相对稳定的外部环境。有弊,是其未必看得上我等这等‘招安’势力,或会行那‘驱虎吞狼’、‘借刀杀人’之计。”陈破虏接口道,眼中闪过一丝冷芒,“不过,那都是后话。眼下,董璜还需借我等之势,巩固其位,短时间内应无大碍。关键在于,我们必须趁此机会,更快地壮大自身。文和先生提到左贤王部异动,此事需高度重视。石柱的斥候,要加大向北探查的力度和频次。”
“是。宫会安排。”陈宫应下,随即问道:“将军,那乌力罕、巴雅尔等人,以及丙校尉挑选的十名锐士,已秘密整训数日。将军打算如何使用?”
陈破虏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向北方草原:“胡虏报复,迟早要来。被动挨打,非我所愿。乌力罕等人熟悉草原,巴雅尔更是左贤王部出身。丙校尉挑出的人,皆是胆大心细、敢入虎穴之辈。我欲让他们组成一支特别的‘哨骑’,不,或许该叫‘草原游骑’。不仅负责深入草原侦查,更要尝试…渗透、扰乱,甚至,在关键时候,成为一把插在胡虏背后的尖刀!”
他转身,看向陈宫:“此事需绝对隐秘,由我直接掌控,丙校尉具体执行。对外,就称是执行特殊侦查任务的精锐斥候。所需钱粮、装备,从我的份例和秘密库存中支取。先生以为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