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苦役与密谈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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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赏大会的余热尚未散尽,卧虎墩便以更高的效率运转起来。

新兵们在各自什长、伍长的呵斥下,于校场、后山展开更严酷的操练。号子声、兵器撞击声、教官的怒吼声,终日不绝。

流民和匠户们在周老及新任吏员(从识字的流民中临时选拔)的调度下,或参与营建,或开垦荒地,或缝补编织,或协助炊事。山寨内,到处是忙碌的身影,烟火气与人气日渐浓厚。

而在这片蓬勃景象的边缘,靠近后山峭壁的一处新开辟的洼地,则弥漫着截然不同的、压抑而沉重的气氛。

这里是“苦役营”。

简陋的木栅栏围出一大片区域,里面搭建着几十个仅能遮风挡雨的窝棚。营内,近百名穿着单薄破烂衣物、脚戴简陋木枷的俘虏,在戊队士卒冰冷目光的监视和皮鞭的驱策下,或挥动粗糙的石镐、铁锹,挖掘着加深加宽寨墙外围壕沟的冻土;或肩扛手抬,将从后山开采的石料、木料,运往各处工地。

他们主要是之前投降的马贼,以及昨日俘获的四十六名匈奴兵。个个面黄肌瘦,神情麻木,眼中只剩下对生存的本能渴望和对监工的深深恐惧。沉重的劳役、粗糙的食物、寒冷的夜晚,正在迅速消磨他们的体力和意志。

陈破虏在丙校尉和两名亲卫的陪同下,来到苦役营外。他没有穿那身显眼的玄袍,只着一身普通皮甲,但那股无形的威严,依旧让附近值守的戊队士卒肃然挺立,也让营内劳作的俘虏们,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动作更加卖力,却不敢抬头直视。

戊队队长(暂代,原戊队队长在守寨时重伤,正在休养)快步迎上,抱拳道:“将军!”

“嗯。”陈破虏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营内,“情况如何?”

“禀将军,共收押俘虏九十七人,其中马贼五十一人,匈奴四十六人。分作十队,由我部士卒分班看管。每日劳作四个时辰,食物为粟米粥一碗,杂粮饼一个,管饱,但无肉无菜。至今无人敢反抗或逃跑,但有三人因伤病或体弱,已…处理了。”戊队队长低声汇报,说到“处理”时,语气平淡。

陈破虏面无表情。乱世之中,对俘虏仁慈,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。能给他们一条活路,已是极限。

“我要见的人,带来了吗?”

“带来了,单独关押在东头那间石屋。”戊队队长指向营地边缘一间半地穴式的、原本用于存放工具的石屋。

“带路。”

石屋低矮潮湿,只有一扇狭小的透气窗。屋内,两个匈奴俘虏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,身上裹着肮脏的羊皮,正瑟瑟发抖。他们一个年纪稍长,约莫三十余岁,脸上有一道新鲜的鞭痕,眼神躲闪。另一个很年轻,可能不到二十岁,脸色惨白,嘴唇干裂,眼中充满了恐惧。

见到陈破虏在甲士簇拥下进来,两人如同受惊的兔子,猛地向后缩去,嘴里发出惊恐的呜咽,用匈奴语喊着什么,大概是“饶命”之类。

“会说汉话吗?”陈破虏在亲卫搬来的一个木墩上坐下,淡淡问道。

年长的俘虏颤抖着,用生硬而结巴的汉话回道:“会…会一点…大人饶命…我们都是被逼的…”

年轻的俘虏也拼命点头,眼泪都流出来了。

陈破虏不置可否,对戊队队长道:“给他们点水喝,再拿两个饼子。”

“是。”戊队队长示意,亲卫递过去两个粗糙的麸饼和两碗凉水。

两个俘虏犹豫了一下,见陈破虏似乎没有恶意,才狼吞虎咽地吃起来,噎得直翻白眼,又慌忙灌水。

等他们稍微缓过气,陈破虏才开口:“叫什么名字?在秃发犀手下,任何职?”

年长俘虏抹了抹嘴,小心道:“小人叫…乌力罕,是…是个十夫长。他叫巴雅尔,是…是我的侄子,刚入伙不久,只是个普通骑手。”他刻意强调了巴雅尔的“新”和“普通”,显然想减轻罪责。

“乌力罕,巴雅尔…”陈破虏点点头,“秃发犀死了,你们想活吗?”

两人浑身一颤,连忙磕头:“想!想!大人开恩!饶我们一命!我们愿意做牛做马!”

“做牛做马?”陈破虏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我这里,不缺牛马。我缺的,是能为我做事的人。”

乌力罕和巴雅尔茫然抬头,不解其意。

“告诉我,左贤王部,如今实力如何?麾下有多少兵马?主要头领有哪些?各部驻地在何处?与鲜卑、乌桓等部关系如何?最近,可有什么大的动作或计划?”陈破虏一连串问题抛出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。

乌力罕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。这些都是部落内部的机密,泄露出去,在草原上是要被剥皮抽筋的。但…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甲士,又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…

“大人…小人…小人只是个小小的十夫长,很多事…不知道啊…”乌力罕试图推脱。

“哦?”陈破虏眼神一冷,“那留你何用?拉出去,砍了。”

“不要!我说!我说!”乌力罕魂飞魄散,趴在地上,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起来,“左贤王…是於夫罗单于的叔叔,部众最多,有…有能战的骑兵大概…大概五六千?分成十几个千户,秃发犀大人…不,是秃发犀,就是其中一个千夫长。其他千夫长还有…有骨都侯、呼衍、须卜…驻地都在阴山以北,逐水草而居,具体…小人也说不清…和鲜卑、乌桓…有时联合劫掠汉地,有时也互相攻杀…最近…最近单于好像身体不好,几位王子争位,左贤王似乎支持…支持…”

他语无伦次,但信息量颇大。匈奴内部有权力斗争,左贤王部兵力五六千(可能夸大),分散游牧。这对陈破虏来说,是个好消息。意味着短时间内,左贤王很难集中全力来报复他,尤其是一个千夫长的损失,在单于病重、王子争位的背景下,或许会被暂时搁置或淡化处理。

“你们平日里,如何与汉地交易?比如,需要盐、铁、布匹、茶叶,如何获取?”陈破虏换了个问题。

“交易?”乌力罕愣了一下,“很少…交易。多是…抢。或者…通过一些汉人商贩,在边境私下换些东西。那些商贩…大多和边军将领、豪强有关系,很黑,要价很高。”

走私商人,勾结边将豪强…这倒是条路子。陈破虏记下。

他又问了一些草原风俗、部落结构、作战习惯等问题,乌力罕和巴雅尔有问必答,不敢有丝毫隐瞒。巴雅尔偶尔还补充几句,虽然稚嫩,但也能提供一些细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