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军队里，背叛并不是一个新鲜的话题。他们之中有曾经的帝国军官，也有被驱逐的骑士，有叛逃的步兵，也有亡命的冒险者。

但在战场上直面自己的祖国，依然是一件不寻常的事。

雷恩转头，侧眼看着萨日娜，等待着她的答案。

萨日娜没有立即回答，她只是轻轻地吹了吹箭羽，仿佛在思考，又仿佛对这个问题毫不在意。

片刻后，她低笑了一声，缓缓开口：“祖国？”

她转头看向雷恩，仿佛是对他说到，

“你真的认为，草原上的人，会有‘祖国’这个概念？”

雷恩微微皱眉，没有说话。

萨日娜甩了甩手中的箭矢，语气轻松，

“我们库赛特人，不像你们帝国人，不会被一座城市、一面旗帜、一个皇帝束缚。”

她轻轻地翻了个身，眼睛仍然盯着夜空，

“我们只忠于自己的部族，忠于自己的可汗，忠于自己的家人。”

“而那些所谓的‘国家’，只是部族征战的结果。”

她顿了顿，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意，

“但我的部族已经没了。”

“现在的库赛特，可不是我的家。”

营地里一片沉默，除了夜风吹拂着沙地的轻响。

罗瓦尔打了一声响亮的呼噜，翻身接着沉沉的睡去。

奥希尔睁开了眼睛，低沉地说道，

“如果明天对面是你的旧部族呢？”

萨日娜微微一顿，随后闭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轻轻地吐出。

“那他们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了。”

她的声音轻快，却透着一抹残酷的现实。

“在库赛特，弱者会被碾碎，强者才有资格活下去。”

她缓缓地说道，目光幽远，

“如果你不够强，就会倒下，被踩在马蹄之下，被埋进无名的荒原。”

“这是草原的规则。”

一时间，篝火旁的战士们都不再说话。

雷恩缓缓地闭上眼睛，指尖轻轻地敲击着剑柄，思索着萨日娜的回答。

她的世界，与他们并无不同。

他们这些雇佣兵，同样是被战火驱逐的孤魂，同样在无数次的战斗中挣扎求生，同样经历过背叛、流亡、无可选择的杀戮。

萨日娜突然偏头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。

但最终，她只是轻轻一笑，伸了个懒腰，重新躺回沙地上，双手枕在脑后，目光悠然地望着群星。

“现在你们就是我的家人。”

她轻声说道。

周围陷入了寂静，仿佛这场对话从未发生过。

在这个雇佣军的营地里，在这片即将燃烧的土地上，他们并不是朋友，但他们也不是敌人。

他们没有军团的纪律，没有贵族的荣耀，也不会为了任何国王卖命。

他们的剑是在战场上捡来的，身体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。

战场之内，他们只是彼此能相互信任的战友。

但在战场之外，他们是相互依靠的家人。

夜色沉沉，星辰依旧闪烁，空气中弥漫着战前的寂静。

而远方，战争的硝烟已经缓缓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