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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月娜脸上的狂怒与痛楚如潮水般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、近乎癫狂的冰冷嘲讽。她忽然仰起头，放声大笑，笑声不再压抑，而是带着碾碎一切的尖锐与快意，肆无忌惮地冲击着凝固的空间。

“哈哈哈哈，臣服？谁会臣服？”她笑出了眼泪，染血般的赤红眼眸死死锁定龙神。

“这难道还需要想吗？金龙王——或者说，我亲爱的另一半——”

她的声音陡然转厉，字字如冰锥，裹挟着跨越时空的森然杀意。

“你莫非忘了，当年你是如何像条丧家之犬，被我追得上天无路、入地无门？你那时的模样，可比现在这身虚张声势的光壳，要‘真实’可爱得多！”

“龙神（金龙王）”周身流转的灿金神光猛然一滞。

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钥匙，猝不及防地捅进了记忆最深处、被神力强行封印的溃烂疮口。刹那间，周遭威严的神域景象模糊、扭曲、剥落……她仿佛又被抛回了那片破碎的星域。

身后，是无穷无尽的、冰冷的紫。那不是光，是湮灭一切的法则潮汐，所过之处，星辰寂灭，空间归于虚无。银发如瀑的身影在其前端坐，容颜绝世，眼神却比最古老的寒冰还要空洞森然。她只是平静地追来，指尖每一次微抬，便有无形的时空枷锁凭空生成，试图将她钉死在虚空。她燃烧本源，撕开一道道裂隙逃亡，龙鳞在失控的法则乱流中片片剥落，露出下方焦黑的血肉。那时的她，高居大神王之境，对她这残缺的神王而言，就像悬顶的冰冷天穹，无可抗拒，无法理解，唯有逃，不断地逃，带着深入骨髓的屈辱与恐惧……

“呃——！”

龙神（金龙王）猛地一晃，从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恍惚幻象中挣脱，灿金的竖瞳急剧收缩，又放大，里面倒映的不再是圆满的权柄光辉，而是一丝未能彻底掩藏的、旧日惊悸的残留。她完美无瑕的威压出现了裂痕，再也维持不住那高高在上、掌控一切的神祇模样。

“你——在——找——死——！”

暴怒的龙吟撕裂了寂静，不再是威严的宣告，而是带着被彻底刺痛后、近乎癫狂的咆哮。磅礴的神力不受控制地炸开，将她周身渲染成一片沸腾的金色怒海。那由完整权柄构建起的、不容置疑的“神”的姿态，此刻被最原始的狂怒与旧伤被揭的羞愤，冲击得摇摇欲坠。

古月娜的笑声戛然而止，化作一片冰冷的死寂。她看着对方那因暴怒而彻底扭曲的神态，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残酷的满意。

“对，对了……撕掉那层虚伪的光鲜，露出你原本的样子。”

“龙神（金龙王）”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如困兽般的、近乎破碎的呻吟。那并非痛苦的哀鸣，而是某种精心维持的“完美”被从内部狠狠撕开时，无法抑制的泄气声。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，并非恐惧，而是某种坚固外壳终于崩解时引发的、贯通全身的剧烈震颤。最后那丝强撑的、属于“神”的淡然与威仪，随着这颤抖，彻底烟消云散。取而代之的，是毫无遮掩的、近乎癫狂的狰狞愤怒，扭曲了她原本完美的面容。

仿佛无法忍受自己这副失控的模样暴露在外，又或是被这旧日恐惧与当下羞辱灼烧得无法自持——

轰——！

狂暴的神力从她体内不顾一切地炸开！灿金色的神光如怒潮奔涌，瞬间将她完全吞没。然而，那并非均匀的光海，其中隐约有庞然巨物的轮廓在翻滚，其律动缓慢而沉重，宛如一颗星球内部地脉的运转与飘移。光芒最炽烈处，仿佛有暗金的岩层在凝聚，而纯净的银白，如星核深处的浆流般自脉络中渗出、缠绕、交融。

几息之后，怒潮般的神力向内急剧收束，仿佛被一个无形的核心吸入。

显露出其中的存在。

盘踞于虚空的，是一条难以丈量的巨龙。其躯灿金如凝炼之光，却自内里透出流转的银白星芒，仿佛将一片星河熔铸进了骨骼。鳞甲开合间，光晕如水波荡漾；利爪微屈时，寒芒似神兵初淬。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龙眸——眼核灿金，如恒星内核般炽烈燃烧；眼芒白烁，似星云光环般流转不息。金与白在此交汇成一双星云之眼，此刻正燃烧着最为纯粹的毁灭意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