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给唐雅留足充足的时间和空间处理“私事”,长夜月在确认小巷周围认知干扰效果稳固后,便悄然转身,重新融入了集市熙攘的人流中。她看似随意地闲逛着,在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贩前驻足,买了一份用油纸包好的、热乎乎的栗子;又在一个香气四溢的烤肉摊前,要了几串烤得焦香的兽肉。她的动作不疾不徐,深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琳琅满目的商品和形形色色的路人,仿佛只是一位寻常的、在享受夜市的少女。
然而,她的感知却如同无形的蛛网,始终笼罩着那条昏暗的小巷。她能“听”到里面传来极其细微的、利刃切割皮肉与骨骼的黏腻声响,能“感觉”到唐雅那压抑却汹涌的魂力波动,以及那股混合着仇恨、痛苦、以及一丝扭曲快意的复杂情绪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长夜月估算着差不多了,便提着买好的食物,不紧不慢地往回走。
当她再次踏入那条小巷的阴影时,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扑面而来,几乎形成了实质的雾气。月光勉强照亮了巷子深处的情景——唐雅背对着她,蹲在地上,那身蓝色的衣裙早已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略显单薄却微微颤抖的背影。她手中的短刀还在机械般地起落,对着地上那具已经无法称之为“尸体”,更像是一堆被彻底破坏、血肉模糊的残骸进行着近乎凌迟般的解剖。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偏执的疯狂,仿佛要通过这种极致的破坏,将内心积压的所有痛苦和仇恨都倾泻出来。
听到身后轻微的脚步声,唐雅的动作猛地一顿。她缓缓地、有些僵硬地转过头。沾满血污的脸上,那双原本灵动的大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吓人,只有深处还跳跃着未熄的复仇火焰。她看着长夜月,扯动嘴角,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声音嘶哑而平静地说:“好了,小夜月。我们走吧。”
长夜月的目光扫过那片狼藉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,既无厌恶,也无怜悯,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。她走上前,没有询问,也没有评价,只是伸出手,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住唐雅。下一刻,唐雅身上那浓重的血腥味和肉眼可见的血渍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,迅速消散、淡化,连带着她手中那柄滴血的短刀也变得干干净净,被她默默收起。衣物虽然无法瞬间焕然一新,但至少从外表上看,唐雅只是一个衣服有些脏乱的普通女孩,绝不会有人将她与巷内那恐怖的场景联系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长夜月淡淡地说了一句,转身率先向巷外走去。唐雅默默地跟上,脚步略显虚浮。
回小院的路上,两人一前一后,沉默无言。街道两旁温暖的灯火和喧闹的人声,与她们之间弥漫的冰冷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长夜月走在前面,心中罕见地泛起一丝疑虑:“她应该……大概……也许……不会又变回原著的暗黑蓝银草吧?”即便是她,对于这种涉及深层武魂的问题,也难以做出准确的判断。她只能暗自决定,接下来要多留意唐雅的武魂变化。
就在这时,一直低头沉默的唐雅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宣泄后的疲惫与一丝奇异的平静:“谢谢你,小夜月。”
长夜月脚步未停,只是微微侧头,用眼神示意她在听。
唐雅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,继续说道:“我知道,刚才的样子……可能很可怕。但是,谢谢你带我来,谢谢你帮我。虽然我知道,杀掉几个小喽啰,并不足以化解我对铁血宗的滔天仇恨,连利息都算不上。可是……亲手这样做一次,看着仇人的血……我心里确实……好受多了。好像堵了很久的什么东西,稍微疏通了一点。”
她的语气很认真,不像是在说谎,也没有之前那种近乎癫狂的激动,反而有种冷静审视自身感受的意味。这让长夜月心中的担忧稍微减轻了一些。她能分辨出,这并非沉溺于杀戮的快感,更像是一种压抑太久后的必要宣泄。